奉天殿内。
二虎与蒋琳垂手立于丹陛之下。
“陛下,臣等已在应天府查出明教踪迹。虽立足未稳,但今日确在四处敛财。”
朱元璋眉心一跳,心口顿时发紧。
明教一旦伸手要钱,八成是要掀桌子!
当年他在红巾军里混饭吃时,就是这么干的。
一听“筹钱”二字,老朱后槽牙都绷紧了。
“一共收了多少?”
蒋琳抬眼瞄了下二虎,强压嘴角抽动,拱手道:
“回陛下……城中百姓听说明教征银,倒没掏钱,反倒人人拎了一坛酒来献。”
“臣琢磨着,这事怕跟太孙前日留在城楼上的那行字脱不开干系。”
“噗——咳咳咳!”
朱元璋猛地呛住,终于想起朱雄英那日在殿上慢悠悠说的话。
这下全明白了——蒋琳为何一直憋着笑,快把腮帮子咬出印子!
谁能料到,自己几十年都拿捏不住的明王、无生老母这两尊“活神仙”,一夜之间,竟被大孙子用一行字砸得稀碎?
堵不如疏,咱大孙这是把老祖宗的法子,嚼碎了咽进肚里,再吐出来,照样带劲!
短短数日,应天府街头巷尾,无生老母、明王、摩尼佛这几块被明教与白莲宗供了近千年的金字招牌,尽数崩裂剥落。
乡野传闻向来比官府告示跑得快,何况还是这种带着酒气的荤段子?
京师乃天下腹心,每日进出商旅何止万计。
有关明王醉话、老母窘态、摩尼佛打嗝的闲言碎语,插翅飞向四方。
“听说没?明王昨儿在京城显圣,喝高了,撂下两句狠话。”
“明王和无生老母在金陵露了面,俩人为了抢一坛花雕当场翻脸,拳脚相向,嘴上还互揭老底呢!”
“瞎扯!我听茶馆说书的讲,明王压根就是无生老母……”
“谁再嚼这舌根,我撕他嘴!明王那是被京城醉仙楼的陈年竹叶青勾得心痒,直闯朱雀门,醉卧石阶三日不醒——就这!没旁的!”
“……”
起初。
明教和白莲宗的僧侣还绷着脸跳出来辟谣,指着鼻子骂那些传话的嘴欠。
可流言越滚越大,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连前门卖绸缎的胡掌柜都托人捎信,愿出双倍银子,专聘白莲宗懂火候、明酒性的“酿技师”,明教那边更别提,光是西市三家酒坊,就派了五拨牙人上门挖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酒香攻势”,明教与白莲宗的和尚们终于耷拉下眼皮,干脆闭庙烧香,装聋作哑。
……
关帝庙里。
一车接一车的酒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香客硬塞进来,堆得满院飘酸气。
韩复盯着那几口敞着盖的坛子,手背青筋直跳。
大半都是市面上最糙的“涮锅水”,喝一口舌头麻半天。
刘兴真拿韩复当自家兄弟。
那五十两银子,本是他咬牙攒下,准备替韩复置办刀兵、招揽亡命的本钱。
可眼前这满院劣酒,让他脚底发虚。
谁还敢往外掏?
他不过是在醉仙楼袖口一抖,变了个空坛注酒的把戏啊!
谁能料到,竟把明教搅成了一锅冒泡的馊粥!
眼下教中确是穷得叮当响,可若真把这五十两拍桌上,韩复只问一句:“钱哪儿来的?”——他该怎么答?
“教主,听说太子朱标婚期迫在眉睫,咱们这般拖沓,怕是要误了大事……”
韩复眸子骤然一冷,牙缝里迸出话来:“不!哪怕天崩地裂,朱标父子也得给我横着躺进棺材!”
一想到朱雄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胸口便像塞了团浸过醋的棉絮,又酸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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