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朱棣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月光下,朱椟静静站着,目光清亮又幽深。
而那眼神——朱棣从未见过。
里面甚至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还是那个整日纵情声色、动辄摔杯砸案的二哥?
朱椟却不再看他,只转身朝营地踱去。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火光边缘,朱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草丛里的老朱,也慢慢直起了腰。
这些年,朱椟全是装的!
当年宋濂就曾当着满朝文武夸他:聪慧过人,刚毅果决,有龙章凤姿。
可偏偏成亲之后,性子骤变,对老朱的话充耳不闻,视若无物。
老朱命他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他偏要征夫役、修宫室;
屡次下旨训诫,他干脆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几个嫡子自幼虽分尊卑,可吃穿用度、启蒙师傅,全都与太子朱标一般无二。
为何最后只朱标一人,成了百官口中“仁德如春”的储君?
而朱椟、朱樉,桩桩件件,都让人摇头叹气。
朱棣一向以为,自己只略逊大哥一筹——
弓马娴熟,能横刀立马;
下马执卷,亦通晓经史子集。
但朱棣一直没想起来。
他啃过的书卷,那几个哥哥早翻烂了。
当年在宋濂门下听讲时,朱棣压根排不上号。
直到此刻,他脑中轰然一震——
这三个兄长,个个是藏了刀的锦缎,笑里裹着锋;
唯独自己,还当自己是块温润玉,实则早被看作出鞘的剑!
他自认的沉稳内敛,搁在二哥、三哥跟前一比,在老朱眼里,怕是早就亮得刺眼、扎得生疼!
朱棣僵在原地,像被钉住的木桩,好半晌才缓过神,魂儿似被海风卷走了一半,踉跄着朝营地中楼挪去。
朱棣刚走,草丛里蹲着的老朱,后背早已湿透,裤管发麻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远处潮声不息的海面,冷汗又冒了一层。
削藩!
非削不可!
等老朱提上裤子,人仿佛换了副筋骨。
一掀帘子回了帐篷,瞅见二虎正摊在床上打呼噜,
抬脚就踹过去:“睡!睡你娘的头!太子杀到门口了!”
二虎“腾”地弹坐起来,手已死死攥住钢刀刀柄,
“陛下——?!”
看清是老朱,肩膀才垮下来,“陛下……卑职正梦里拜堂呢……”
老朱眯着眼问:“娶的哪家闺女?”
“玉……哎哟!”二虎猛地捂嘴,“陛下,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老朱脸色霎时沉如铁锅,“知道是梦还乐?快备船!明儿鸡叫头遍,咱就拔锚回京!”
“啊?”二虎一愣,挠着后脑勺,“陛下,咱不是说好要去华亭县转转么?”
“转个屁!想转?咱把你埋这儿,爱转几年转几年!”
二虎嘴角抽了抽,不敢再吭声,“……卑职这就去备船。”
他望着沙滩尽头,老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黑得像要压塌天。
次日天光刚泛青,朱雄英揉着眼爬起来,就见老朱已站在营地中央,催着皇子们捆包袱、收营帐。
“别玩沙子了!回宫给你拉一车,再敢摸鱼,屁股开花!”
“二虎!那边帐篷仔细叠好,下回出巡还用,糟蹋东西小心挨板子!”
“……”
【你成功让老朱察觉水师兵卒待遇太薄,为大明海防埋下关键伏笔,获得如下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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