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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地尽天明人在身侧（第1页）

楚微走出地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的光。

北侧林地比她预想的更密一些，树冠交叠，把晨光滤成细碎的光点，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她架着墨临渊走出洞口大约几十步，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树干慢慢蹲下来，让他靠坐在树根上，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脉象弱，但持续，像是在一段很长的黑暗之后终于恢复了一线稳定的节奏。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好垫在他脑后，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她在那棵橡树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树影间走过来——是周玄清安排的接应人手。来人确认过她的身份后，示意她们可以沿着林子边缘继续往北走，前面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驻地，已经备好了药品和食物。

楚微没有多问，重新架起墨临渊，跟着那几个人往北走了一段路，在一处被灌木半遮着的空地上停下来。空地上搭着一顶小帐篷，里面铺着厚实的干草和一条旧毯子。她把墨临渊放在干草上，让他平躺着，然后蹲在他旁边，解开他左肩的纱布，低头检查那道封印留下的痕迹。它已经从皮肤表面消散了，但他整个左肩的经脉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层被刻在皮肤底下的地图。

她重新包扎好，重新给他盖好毯子，站起来走出帐篷。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楚微在帐篷门口的树桩上坐下来，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一些干透的碎屑，她用手擦了擦，没有完全擦掉，也就不再管了。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帐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站起来掀开帘角，看到墨临渊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侧过头看帐篷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这里。他的眼神有些疲惫，但视线是聚焦的。他开口说了一句：“封印没了。”

楚微在帐篷里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脉搏的力度：“没了。它替你挡完了最后那一下，已经彻底散尽了。”

墨临渊没有回话，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卸下了许多年的重负。他没有问周玄清后来怎么样了，也没有问前面那一战还剩多少人在撑。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帐篷顶部的帆布，像是正在等自己的身体确认它确实还活着。

楚微站起来：“你躺在这里别动，我去拿点吃的。”

她走出帐篷的时候晨光正照在林地间。远处几棵老树的影子在风里缓缓晃动，她低头看到自己鞋面上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没有什么要紧的，她也没有蹲下来拍掉。风从她身侧吹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站在那里多呼吸了一下，感觉身体里那股绷了太久的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像一道被拉到底的弓弦终于被慢慢放回了原位。

墨临渊在里面躺了一会儿，等楚微端着一碗热粥掀帘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墙坐起来了。左肩虽然还包着纱布，但他的脊背能够重新挺直了，像是在这个清晨借着初升的日光，把最后一道裂缝填平了。他接过那碗粥，低头慢慢喝完，把空碗放在膝盖上，像是正在用这个简单的动作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运转如常。楚微在他旁边的干草堆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帐篷门口的光线在他们面前铺开了一道暖色的光带。

风从帐篷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吹得微微发凉。她看到他把空碗放在地面上，像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件需要他亲自去做的事。她垂下眼睛，视线掠过他左肩的纱布边缘，又移开了。那层封印已经彻底消散了，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纸页，不会再合拢回来。而他还坐着，他靠着她的衣摆重量继续呼吸，那道已经消失的封印留下的空缺正在被他的身体缓慢地填充，像一口井在枯了很久之后开始重新渗水。这道漫长的血战，总算在晨光里看到尽头了。她没有问他下一次会站在哪里，也没有说那道封印已经彻底消散。他只是坐在那里，自己站了起来，像是已经替她挡完了最后一击，正站在那道新亮起的光里等她一起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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