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面对玄矶真人那看似随意拂来、实则蕴含千钧之力的一掌。
凌云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完全闪避。
他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侧方拧转,右臂如柔韧的藤蔓般横格而出。
在与那掌力接触的刹那,手臂上的肌肉群如同流水般奇异地轻微蠕动、震荡,竟是将那磅礴汹涌的力道,于瞬息间卸开了接近三成。
同时,腰胯发力,引导着剩余那七成无法完全化解的巨力,顺着拧转的势态,从身侧轰然滑过。
“咔嚓……”
他脚下所站的坚硬青石地面,承受不住这股被引导开的力量,蔓延开数道细密的裂纹。
但他的身形,却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双脚似生根,并未向后退出半步。
玄矶真人缓缓收回手掌,浑浊的小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榆木疙瘩脑袋,总算开了点窍。”
凌云低头,看着脚下那几道蔓延的石纹,心中若有所悟。
刚猛与柔韧,进攻与防守,其间界限,似乎并非那么绝对分明。
他不再一味追求极致的穿透与毁灭,开始尝试在那凝聚的“势”中,融入一丝“韧”的意境。
出拳之时,力量不再是一次性的爆发,而是如同海边的浪潮,一重力量尚未完全倾泻,另一重更为内敛的力量已然在暗中滋生、涌动。
防御之际,身体也不再是硬邦邦的顽石。
而是模仿山谷中那些百年老藤,随着外来力量的冲击而顺势弯曲、摇摆,看似柔软,实则将冲击力层层分散,坚韧难折。
这种修炼方向的转变,起初让他感觉自身的攻击力似乎有所下降,拳头不再像以往那般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气势。
然而,在与玄矶真人日益增加强度的对练中,他能够坚持的时间,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长。
应对老者那神鬼莫测的攻势时,也显得越发沉稳、从容。
一个月的光阴,在汗水与反复锤炼中悄然流逝。
凌云独自立于山谷中央,双目微阖,心神沉静如水。
体内灼热的气血如同铅汞,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平稳而有力地奔腾流转。
缓缓抬起右拳,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催动澎湃的气血。
仅仅是纯粹地引导着那丝已然与自身意志、与周遭天地产生微妙共鸣的“势”,向着拳锋之处汇聚、压缩。
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一种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嗡鸣之声。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迸发,没有逼人心魄的强悍气势外放。
但这只拳头,却仿佛凝聚了整片大地的厚重与山峦的稳固,带着一种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意蕴。
倏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锁定在三丈之外的一块玄矶真人不知从何处搬来的、半人高的黝黑礁石上。
一步踏出,脚下生根,拳随身走。
他的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缓慢与沉稳。
然而,拳头行进之处,前方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地排开,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的、近乎真空的扭曲轨迹。
“噗!”
一声轻响,如雨滴落入深潭,又像是手指戳破了紧绷的鼓面。
他的拳头,轻轻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块坚硬无比的黝黑礁石表面。
收拳,后退。
礁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仅仅停滞了一瞬,以那个清晰的拳印为中心,无数道细密如发丝、纵横交错的裂纹,瞬间蔓延至礁石的每一个角落。
哗啦……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碎石四溅的狂暴。
整块巨大的礁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坍塌了下去,化作了一堆大小均匀、细腻的深色石粉。
山谷间的微风拂过,带起一片淡淡的尘雾,弥漫开来。
这不是蛮力的破坏,更像是一种从物质最根本的结构层面上,进行的精准而彻底的瓦解。
玄矶真人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旁边,手里拎着酒葫芦,看着那堆随风飘散的礁石粉末,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马马虎虎,算是摸到门槛了。”
“这招,你叫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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