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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回家（第1页）
剩下的几天过得快。初三她爸带沈渡去了一趟老公园，湖面结了薄冰，有小孩在岸边砸石子，冰面上砸出白色裂纹又很快合上。
沈渡站湖边看了一会，她爸站旁边抽了根烟，烟被风扯散了。
初四她妈又做了一桌子菜，说补过个年。沈渡在饭桌上喝第二杯橙汁的时候，她妈一直往他碗里夹菜，堆成小山。
他低头吃，她妈偏头跟林清雪说“这孩子胃口好”，林清雪说“正在长身体”。
初五早上她妈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腊肠五根用保鲜袋裹好码在最底下，夹层塞了一包干蘑菇和一袋红枣，拉链拉上之后又拉开塞了一袋核桃进去，拉不上去了，她压了几下才合上。
“带回去慢慢吃。”
“妈，装不下了。”
“装得下。”
她爸坐沙发上看着她们来回倒腾，没说话。喝了两口茶之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进卧室。沈渡正站玄关拉羽绒服拉链，听见她爸在客厅叫了一声“清雪，你过来”。
林清雪放下核桃走过去。她爸站客厅中间，声音不高但说得慢。“回去别光顾着上班，照顾小渡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了沈渡一眼又转回林清雪身上。“这孩子没爹没妈的，你既然养了，就把他养好。”
林清雪点头说“我知道”。她爸转身走回卧室，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渡一眼：“小渡，放假了再来。”沈渡说好。
出发的时候她妈送到楼下。她蹲下来把沈渡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拍拍他肩膀。“路上注意安全。”又偏头对林清雪说“到了发消息”，林清雪说知道了。
她妈又看了一眼沈渡，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她比他矮一头多，踮了一下脚。“小渡你要好好吃饭，听姐姐话。”
“好。”
“寒假作业写完了吧？”
“写完了。”
她妈笑了一下，退后一步朝他们挥手。沈渡拎着小行李箱跟在林清雪后面往外走，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颠了一下。
回头的时候她妈还站单元门口，双手插口袋里朝他摆手。他也摆了一下，转回去了。
火车上林清雪靠窗坐着，沈渡坐旁边。窗外冬田往后退，灰色被阳光晒着泛白。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偷拍——昨天她妈做饭的时候拍的，沈渡正把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腮帮子鼓着。
他说“什么时候拍的”，她说“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收回手机继续翻。
“阿姨挺喜欢我的。”他说。
“嗯。”
“叔叔也还行。”
“他话少。”林清雪锁了屏偏头看窗外。“话少的人心里都有数。”
火车碾过铁轨接缝，咔嗒声持续响着。沈渡靠椅背上，她伸手把他卫衣帽子翻正，翻完没收回去搭在他肩上。
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了细细的影子。他看了几秒转回去看窗外了。
到家的时候天快暗了。
楼梯间声控灯亮了又灭，沈渡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闻到屋子里一股熟悉的味道，暖气片还没热，空气里带着凉。
行李箱拎进卧室靠墙放，干蘑菇和红枣掏出来放厨房台面上，腊肠挂阳台晾衣杆上。
她脱了外套挂门后，走过来站厨房门口看他做这些。“行了，明天再收拾。”
那晚躺下的时候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暖气片刚开始烧，房间里还不暖和，她手指凉的。“暖气还没热。”他说。她没接话。
“沈渡。”
“嗯。”
“在我爸妈家那几天开心吗？”
“开心。”
“比你以前过年呢？”
他想了想。以前过年他跟爷爷两个人，爷爷有时候煮一锅肉汤，两个人对着炉子喝。没有这么多人，没有这么多菜，也没有人摸他的头说他乖。
“比之前好。”他说。
她没有再问。手搭在他胳膊上慢慢暖起来。“明年过年也回去。”他说好。“到时候考试考好一点，让他们看了高兴。”他说好。暖气片的热度慢慢升起来了，从墙角漫过来覆盖半个房间。
“姐，明年你生日还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
她生日在十一月中旬，还有将近一年，他可以在心里慢慢想。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黑暗里看不清晰的轮廓。窗外有车开过去，灯在天花板上扫了一下又没了。
闭眼的时候他想起她爸说的那句“你既然养了，就把他养好”。她点头的幅度很小，但他看见了。
她说“我知道”的时候不高不低，跟说“明年过年也回去”差不多。她在她爸面前好像比平时安静一些。
他发现自己开始留意她在不同人面前的样子了。
这个念头让他闭了一下眼，把它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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