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会议厅里,空调开得太足,有人袖口沾了灰,有人领带歪了,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
沈霁梧站在长桌尽头,身后是十二块屏幕,全黑着。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深灰衬衫,袖口磨得发亮,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旧戒指——不是婚戒,是孤儿院发的纪念章,早该丢了,他没丢。
“你确定要在这里打开?”首席董事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了什么。
沈霁梧没答。他把U盘插进接口,动作很慢,像在插一把钥匙。屏幕亮了,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沈霁梧忏悔录”。没人动,没人呼吸。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点开。
数据开始上传。不是局域网,不是内网,是公共区块链。时间戳、哈希值、节点分布,一行行滚过屏幕,像雨滴打在玻璃上。没人拦,没人喊停。他们知道拦不住——这东西一旦上链,就不是董事会能删的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人终于开口,是财务总监,声音发颤。
沈霁梧没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过很多次,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正中央。
“密码在这里。”他说。
纸上有九位数字,下面一行小字:虹膜解锁,仅限陆知遥。
没人动。没人问为什么。他们知道陆知遥是谁——那个三年前辞职、消失在非洲的前技术总监,那个被全公司传成“叛徒”的人。没人知道他活着,更没人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沈霁梧转身,走到墙边的投影仪前,按下播放键。
一段语音响起。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如果你还在听,就去查查七所孤儿院的医疗记录。我骗了你十年,但有一件事,我没骗:每个孩子,都值得被记住。”
语音结束。会议室里静得像停了电。
有人咳嗽了一声,很轻。
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没人说话。
沈霁梧没等回应。他转身,没拿U盘,没拿纸,没看任何人。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门把手是铜的,有点松,转起来有轻微的“咯吱”声。
他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没人。灯光是那种老式节能灯,黄得发灰,照得墙角的灰尘都看得清。他走过三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部门标签,有的字迹褪了,有的贴纸卷了边。他没停,一直走到电梯前。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屏幕还亮着,数据还在上传。没人关。
他走进电梯,按下B1。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两辆车,一辆是他的黑色轿车,另一辆是清洁工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瓶盖都没拧紧。
他上车,没开车灯,也没开导航。车慢慢滑出车库,驶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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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遥在非洲的营地收到通知时,正蹲在帐篷外洗碗。
手机是旧款,屏幕裂了三条缝,用胶带缠着。通知是基金会发的,标题是“沈霁梧公开档案——请查收”。
他没点开。
他把碗放进盆里,水凉,手冻得发红。他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了,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沙子,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他起身,进帐篷,拉开抽屉,取出一台老式平板,电池快不行了,开机要等三十秒。
他点开链接。
文件加载得很慢,进度条卡在87%。他没催,坐在床边,脚边是半瓶没喝完的水,瓶口结了层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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