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里夹着海腥气,凉丝丝的,吹得她后颈的碎发往衣领里钻,脖子有点痒。
海浪声就在耳边。
每天清晨出门,明胜昔总要在家门口停一停脚步,转身欣赏片刻大海的美景,之后才开始一天的劳作。
今天等不急了,只瞄了一眼就转身,踏上铺了青石板的村道。
雾气还未散去,青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水光。
村尾人少,路过的人自然也少,每一块青石板的边缘都长满了青苔,还是湿的。
明胜昔低着头走路,每一步迈出去前都看清楚了,踩得很小心。
她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在之前的某一天,和今天一样的天气,她在门口的这段青石路上脚踩青苔,摔了个狗吃屎。
后来,那件沾满青苔的衣服,花了她好长时间才洗干净,又遇上回南天,晾了几天都没干。
这个教训告诉明胜昔,就算心里藏着事,脚步也要稳。
正低头走得专心,忽然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其中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到岔路口,左转就是往村头去的方向,此时里正就在岔路口上。
里正走在最前头,手里拄着根竹杖,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前面两人穿着官差的衣服,挂着腰刀。
后面三人拖拖拉拉的,都穿着半旧的褐衣,双手拷着铁链。
这大概就是昨天里正说过的,村里来的新人。
明胜昔往路边让了让,站在一棵树底下,看他们过去。
鬼使神差的,她跟了上去,最后,里正停在了其中一栋空屋前,对两名官差点了点头。
“官差老爷,他们就住这里吧,屋子不大也有些破旧,好歹能挡挡风,不至于人来了马上就出事。”
其中一名官差摆摆手:“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都无妨,你在文书上画个押,证明我们已经把人送到。”
这是交接流犯的常规流程,里正不是第一回遇到,见怪不怪了,正等着官差掏文书。
另一名官差把三个犯人手上的铁链解开:“从今日起你们在这里生活,老老实实的,别搞什么花样,周围都能去,却不能离开县城,晓得了么。”
三人中唯一的男丁点头哈腰道:“辛苦两位官差,辛苦里正,我们一定安安分分。”
官差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解手铐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你们虽然是流犯,但是到了这里,手铐一解,便重新当上良民了,以后种田也好,出海捕鱼也好,都得,踏踏实实总能活下去。”
大概是因为这三人的态度着实好,官差心情颇佳,好声好气地提点了他们一番。
那年轻男子微微弯着腰,脸上依旧恭敬,看上去听得很认真,官差话一停下,他就连声感谢。
挺会做人的。
明胜昔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转身准备走了。
此时,另一官差把文书拿了出来:“要念么?”
“要的要的。”里正局促一笑:“老朽识字不多,看不懂官府的文书。”
“行,那就念给你听。”官差翻开文书,念给里正听。
“咸安五年春,二月廿三,户主许伯清,年十八,其母谢春语,年三十五,其妹许汀月,年十一,原籍京畿,因其父触犯刑律,累及家人,判流刑,发配岭南行省,交地方州县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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