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昏黄的灯光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林小海被绑在椅子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柳飘飘翘着腿,像个冷漠的法官。而老林夫妇,则是痛苦、愤怒、不敢置信的原告兼……潜在的受害者。
在柳飘飘那句“监狱探望室”的威胁和父母崩溃眼神的双重压迫下,林小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土崩瓦解。他低下头,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我……我刚来的时候,英语不好,又瘦小……在学校里,总被人欺负。”他声音很低,带着屈辱和痛苦,“抢钱、推搡、骂人……往我柜子里塞垃圾。没人管,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他脸上那种街头伪装出的桀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年纪的脆弱和阴影。
老林夫妇听到这话,心如刀绞。陈姨捂住嘴,眼泪汹涌。老林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血红。
“后来……我遇到了凯文。”林小海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复杂,有依赖,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扭曲的爱恋,“他当时在学校附近混,看见我被欺负,帮我赶走了那些人……还教我打架,教我……怎么看起来不好惹。”他顿了顿,“我觉得他好厉害,懂那么多,又好像很在乎我……我那时候,太想有人保护了。”
“所以你就跟他跑了?!连爸妈都不要了?!”老林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里全是血和泪。
林小海瑟缩了一下,不敢看父亲的眼睛,继续道:“不是……一开始没想跑。他带我出去玩,去酒吧,认识了一些人……慢慢觉得,学校那地方没意思,周围那些人又蠢又坏。凯文说,他有办法赚钱,活得自由自在……不用看人脸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开始只是帮他打打下手,后来……后来他说我们搭档最好,可以赚更多。那些女人……很好骗。来钱快,花得也爽。”
“你们……你们是……”陈姨颤抖着问出那个让她几乎晕厥的问题。
林小海身体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我们在一起了。”这句话,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击碎了老林夫妇最后一点侥幸。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响在仓库里!不是柳飘飘,也不是老林,而是那个看起来最柔弱、哭得最凶的陈姨!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自己儿子脸上!
林小海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出血丝。他被打懵了,甚至忘了喊疼,只是呆呆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个从来连句重话都没说过的母亲。
“你!你!”陈姨浑身发抖,指着林小海,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不再软弱,而是带着一种心碎后的狂暴,“我跟你爸起早贪黑,卖了房子,漂洋过海来找你!我们被人抢,睡大街,吃剩饭!我们以为你被人害了!被人抓了!我们天天想,你是不是在受苦,是不是在挨饿挨打!我们……”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扬起手,似乎想再打,却最终无力地落下,只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能啊!!”
这一巴掌,仿佛也点燃了老林。这个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猛地冲上前,不是扇耳光,而是抬起穿着破旧工装鞋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林小海被绑着的椅子腿上!
“砰!”椅子猛地一晃,林小海连人带椅差点翻倒,吓得惊叫一声。
“畜生!!”老林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又是一脚踹在另一边椅子腿上,“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他一边踹,一边骂,眼泪混着唾沫横飞,那模样又凶狠又凄惨。
陈姨见状,也再次扑上去,不再是扇耳光,而是用手里的抹布(刚才擦桌子用的)、用拳头,没头没脑地往林小海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哭骂:“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骗人!我让你跟男人……我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
一时间,仓库里上演了极其戏剧性(且暴力)的一幕:一对老实巴交的华人中年夫妻,对着他们被绑在椅子上的儿子,进行着“男女混合双打”。巴掌、拳头、脚踹、抹布抽……虽然因为被绑着,林小海承受的更多是击打椅子带来的震动和零星落在身上的攻击,但场面足够混乱和……震撼。
柳飘飘从始至终都坐在她的破椅子上,没动。她甚至微微后仰,避开飞溅的唾沫星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家庭伦理武打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和……满意。
“啧,这下手……真不含糊。”她心里点评,“老林那几脚,踹得椅子都快散了。陈姨平时看着软趴趴的,爆发起来也挺吓人,那抹布抽脸上估计挺疼。”
“爱的抚摸?这是‘爱的暴揍’吧?不过……打得好。”她一点没有劝架的意思。在她看来,这对夫妻压抑了太久,绝望了太久,骤然得知真相,需要这样一个发泄口。而林小海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把父母血泪当狗屁的小崽子,也确实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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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觉得,这顿打,可能比她任何威胁都管用。物理记忆,有时候比道理更深刻。
看着林小海在父母的“混合双打”和哭骂中,从最初的震惊呆滞,到后来的恐惧躲闪,再到最后被打得(主要是吓得的)涕泪横流、连连求饶:“爸!妈!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啊!疼!”,柳飘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真打坏了,或者让这两口子耗尽了力气、只剩下空虚和更深的绝望,反而不利于她后续“利用”。
“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剪刀,剪断了仓库里狂乱的情绪线。
老林夫妇的动作猛地顿住,气喘吁吁,满脸泪汗,茫然又痛苦地看向柳飘飘。
柳飘飘站起身,走到还在抽泣、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狼狈不堪的林小海面前,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嗯,这爱的教育……挺实在。记住了吗?”
林小海哪里还敢嘴硬,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记、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柳飘飘又看向老林夫妇,语气平淡:“气出完了?出完了就坐下,听我说。”
老林夫妇互相搀扶着,抹了把脸,依言在旁边两个破箱子上坐下,眼神空洞,仿佛刚才那阵爆发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
柳飘飘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谈判的姿态。
“情况清楚了。你儿子,”她指了指林小海,“蠢,没良心,但本质上可能还没坏到骨子里(暂时这么认为),主要是被那个凯文带偏了,外加自己又怂又贪。”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现在放了他,你们一家三口团聚,然后等着凯文找上门——以他的性格和对林小海的‘控制欲’,肯定会找。到时候,你们是能应付他,还是能应付可能被他招来的麻烦?”
老林夫妇脸色一白,刚才的愤怒被现实的恐惧取代。
“第二,”柳飘飘收回一根手指,“人,暂时扣在我这儿。你们,继续给我工作,看仓库,干杂活。我负责‘处理’凯文那边,保证他不会找你们麻烦。同时,”她看向林小海,“你小子,也别想跑。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我有话问你,有事让你做。表现得好,看你爹妈的面子,我给你条活路,甚至……说不定能帮你摆脱凯文,真正重新开始。表现不好……”
她没说完,但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一些“工具”(老林收拾仓库找出来的旧扳手、铁棍),意思不言而喻。
林小海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我听您的!都听您的!”
老林夫妇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选择——他们根本没有选择。柳飘飘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可能“救”儿子(哪怕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的人。
“柳小姐,我们……我们都听您的。”老林沙哑着嗓子,低下了头。
“很好。”柳飘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林小海,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关于凯文,关于你们‘工作’的细节,还有……你们平时接触的人。”
她需要评估,这个凯文和林小海的“事业”,除了骗钱,是否还涉及其他可能对她有用(或有害)的东西。同时,这也是进一步拿捏林小海,确保他老实的手段。
仓库里,一场单方面的“审讯”再次开始。只是这一次,被审的人更加驯服,旁听的人更加沉默。
柳飘飘看着眼前这对被生活和自己儿子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夫妻,以及那个被打怕了、暂时收起爪牙的青年,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如何“处理”凯文?是利用,是警告,还是……彻底清除?
还有,林小海这张牌,除了控制他父母,本身还能打出什么价值?
夜色,在仓库外愈发深沉。而仓库内,新的掌控与依附关系,在暴力和算计之后,悄然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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