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粗壮的日军军曹,借着火光的掩护,像一头疯牛一样冲向沈烈。他手里那把装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奔沈烈的胸口扎来。
沈烈刚刚打空了手枪里的最后一个弹匣,根本来不及换弹。
他猛地向右一侧身,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但这几天下过雨,缓坡上的泥地太滑。沈烈的右脚在发力的瞬间,踩中了一块带着青苔的滑石。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冰冷的刺刀虽然避开了胸膛,却顺着沈烈的左边小腿外侧,狠狠地划了过去。
粗布军裤瞬间被撕裂。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小腿上的皮肉,深可见骨。
一道足有八公分长的口子瞬间翻卷开来。滚烫的鲜血像破了管子的水泵一样,直接喷了出来,顺着腿肚子哗啦啦地往下淌,眨眼间就把打着绑腿的军靴灌满了。
“唔!”
沈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左腿疼得猛地一软,单膝跪倒在泥地里。
那日军军曹一击得手,面露狰狞,双手握紧步枪,准备借势再补一刀。
但沈烈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跪在泥地里的沈烈,不退反进。他借着身体下沉的力道,右手如同闪电般从靴筒里拔出那把短刀,猛地向上一撩。
“噗!”
卷刃的短刀精准地切断了那名日军军曹的脚筋。军曹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沈烈顺势翻滚,左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右手的短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大动脉。
温热的鲜血喷了沈烈一脸。
“连长!”
不远处的小杨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吓得眼珠子都红了,端着步枪就想冲过来。
“别过来!守住你的阵位!”
沈烈一把推开身上的日军尸体,咬着牙,硬生生地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左小腿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肌肉的拉扯,都伴随着大量的失血。
但沈烈没有倒下。
他也没有让人把他抬下去。
他拖着那条不断淌血的左腿,捡起地上一把阵亡弟兄留下的汉阳造步枪,重新靠在了沙袋上。
“开火!把他们压下去!”沈烈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这就是真实战场上的指挥官原则。在这兵荒马乱的黑夜里,主心骨只要一倒,哪怕只是一点轻伤退下火线,底下的士兵心里就会慌。军心一散,这道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这场残酷的阻击战,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沈烈就那样单腿撑在泥泞的战壕里。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但他手里的枪,依然一枪一枪、稳如泰山地点射着冲上来的日军。
终于,在丢下了六十多具尸体后。
日军的中队长意识到,凭借他们这一个中队的兵力,根本无法突破眼前这道死硬的防线。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青灰色的晨光,再打下去,他们就会成为步兵营迫击炮的活靶子。
“撤退!”
伴随着日军军官不甘的嘶吼,残存的日军开始交替掩护,拖着伤员,像退潮的脏水一样向着汉口方向撤去。
旷野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还没熄灭的战火在燃烧。
“鬼子退了……连长,鬼子退了!”柱子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手里的轻机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
……
同一时间。十二里外的张家屯临时救护点。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宋晚晴穿着那件沾满了各色血迹的白大褂,正站在简陋的手术台前。手术台上躺着的,正是几个小时前被送下来的那个左肺被流弹擦伤的重伤员。
她的双手稳如磐石,正在进行最后的缝合。
“宋护士长!”
一个负责运送弹药的辎重兵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顾不上规矩,直接冲到了手术室门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前线打起来了!鬼子的一个中队反扑了!沈副连长……沈副连长在最前面,被鬼子的刺刀挑了腿!流了好多血!”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旁边打下手的小护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里的止血钳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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