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暂且搁置。传令山东诸军,不许轻举妄动,固守防线,静观其变。”
崇祯帝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立时死寂一片。
御座之下,内阁首辅薛国观、次辅张四知、谢升、程国祥、蔡国用等阁臣齐齐跪伏于地,无人敢仰视天颜。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几乎令人窒息。兵部尚书杨嗣昌匍匐在地,心中早已将这群遇事缄默、明哲保身的阁臣骂了千百遍。
天子既已定调,他身为兵部掌印大臣,便再不能沉默。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膝行向前,以头重重触地,声音沉哑却字字铿锵:
“陛下圣明。臣斗胆进言——曹安占据登州,却始终不曾发兵攻打莱州,此举本身,便足见此人尚有招安余地。”
此言一出,阁臣队列中顿时泛起微澜。
薛国观眉头一蹙,正要开口,却被杨嗣昌抢先一步,沉声道:
“诸位大人不妨细想,以曹安如今兵力,若真心叛明作乱,挥师西进莱州,不过三日之功。可他据城自守,未越雷池半步。”
“这不是叛逆,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杨嗣昌目光如刃,扫过在场每一位阁臣:
“更要紧的是,登州一日握于曹安之手,松锦前线的后勤补给,便一日断绝。”
“如今关外数十万大军苦战松锦,粮草、火器、铅药、棉衣,十之六七皆从登州浮海转运。陆路早已残破不堪,处处遭鞑骑劫掠,唯有登州海路,是我大明最后的生命线。”
“曹安只需封死海口,松锦大军便会不战自溃。济南之失已是国殇,若松锦再败,京师便无屏障,大明再无翻身之日!”
次辅张四知迟疑开口:“可曹安私据军镇,拥兵自重,终究是国法难容……”
“国法重要,还是国本重要?”杨嗣昌厉声反问,“登州不乱,则海运畅通;海运畅通,则松锦稳固;松锦稳固,则京师安如泰山。”
“陛下令山东固守、静观其变,正是看透此中要害。臣请陛下严令登莱文武,不得擅起战端,不得阻碍粮运,一切以松锦战事为先。”
“至于曹安……为保登州,可予招安。”
御书房内再无声息。
薛国观闭口不言,其余阁臣亦纷纷垂首,无人再敢辩驳。
“杨绳武到莱州了?”
崇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疲惫。
内阁次辅谢升躬身回奏:“回陛下,两日前,登莱巡抚杨绳武已移节莱州,驻节府衙,就近节制登莱诸卫。沿途各府奏报,其麾下兵士已布防莱州全境,严令文武官吏不得与曹安部滋生衅端。”
“好。”崇祯淡淡应了一声,抬手拿起朱砂笔,“传朕旨意,谕令杨绳武。”
一旁掌印太监王承恩连忙趋步上前,双手捧着圣旨静候。
朱由检执笔,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武,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杨绳武——曹安占据登州,本当问罪;但他未攻莱州,便是留了一线生机。松锦数十万将士的口粮、火药,全靠登州海运支撑,登州一日不失,松锦一日不亡。”
崇祯顿了顿,笔尖饱蘸浓墨,在圣旨旁添了一行小字,随手掷给王承恩:“再加一句——曹安若肯接受招安,即授登州总兵官,提督登州水陆军务,许他整饬水师、招抚流民,专责保障松锦后勤转运。若他不肯,莱州军已布防,绝不许曹安东越雷池一步;松锦粮道若有半分差池,朕先拿杨绳武问罪!”
王承恩双手恭谨接过圣旨,躬身退下。
薛国观忍不住出列,躬身奏道:“曹安乃粗鄙武夫,性情难测,令其出任登州总兵未免太过凶险……”
“凶险?”崇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众阁臣,“薛首辅,你可知,如今的大明,除了让曹安出任登州总兵官,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曹安不打莱州,是在等。等朝廷给个台阶,等朝廷认他的实力。曹安要的,不是招安的虚名,是登州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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