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得很近,贺书远眼睛不敢看他,视线落在玻璃窗上,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了纤细的人影,裸露出来的后颈,模糊却白得晃眼。
贺书远三两下咬碎了糖,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嗯?”阮清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吹风机的声音让他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去洗澡了。”贺书远语气有些艰涩,他把棒棒糖的塑料棍丢进垃圾桶,拿着衣服便往浴室去。
阮清和吹干头发,捧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纪录片已经结束,屏幕暗了下来,外面的街道亮着几盏灯,把马路晕开,玻璃窗上橘黄和亮白交织在一起。
他把照片导入手机里,翻到那天修好的星轨照片,在朋友圈的编辑页面来来回回删减了几次,最后只发出了一张图。
发完照片,他简单回了陈家和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和贺书远在札达玩,便放下了手机,拉上窗帘,点了一根线香。
贺书远洗完澡出来,和往常好像没有什么不同,阮清和把吹风机递给他,“你快吹头发。”
“好。”贺书远接过吹风机。
热风贴着头皮把发丝一起烘得暖暖的,贺书远用手梳了几下头发,室内暖气干燥,他吹了一会儿,头发半干半湿,便停了。
“你上次还和我说在高原要把头发吹干。”阮清和记性很好,他还记得之前在日喀则,贺书远让他把头发吹干。
贺书远抬起头,“是这么说,但是我们现在在室内,暖气开到了二十六度。”
言下之意很明显,是情况不同,阮清和回了他一句起起伏伏的“哦”。
“但是睡前如果不吹干头发,会头痛吧。”阮清和眨眨眼。
“行吧……”贺书远拿起吹风机,回去吹头发。
两张一米五的床,一人一边,阮清和睡在靠窗的那一边,贺书远睡在靠墙的那一侧,线香已经燃烧殆尽,檀香的后调带着一点点奶味,让人大脑放松下来。
呼吸灯点亮着房间幽幽一角,嗅着枕巾上淡淡的扁柏香气,阮清和躺在床上想:
这种感觉和过往同朋友一起住一间房完全不一样。
如果和朋友们住同一间房,现在枕头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脑袋边上,比如飞过来砸在脑门上。
然后他们会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南地北,聊今天又做了什么一文不值但超有趣的东西,直到睡着。
而现下一片安静,他闭着眼睛,思绪却像水草交杂在一起,在脑海中漫无目的地发散。
贺书远侧躺在床上,今天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他确实有些累了,又或者是香味带来的宁静,让他很快陷入沉睡。
生物钟让贺书远很早就醒来,他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屏幕,七点,外面天还未亮,房间内隐约可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他戴上眼镜。
阮清和睡得很乖,把小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微卷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贺书远静静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阮清和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贺书远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哑:“你醒啦。”
贺书远抬眼看了过去,阮清和那身浅灰蓝的睡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两颗,领口敞开着,顺着他的动作歪向一边,露出一截莹润的肌肤。
他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阮清和缓缓站了起来,往卫生间走,贺书远叫住了他,“清和,穿鞋。”
“哦。”阮清和在家就不太爱穿拖鞋,自从来到阿里每天都有地暖,更是变本加厉了。
阮清和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映在镜子里的人影,脸上还带着一条淡红色的睡痕,整个人都透着“还没睡醒”的迟滞感。
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冷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两人在酒店吃了个早餐,驱车往古格王国遗址去。
阮清和第一次开皮卡,昨天没有折腾明白的音响终于连上了,nadelrey的声音在车里缓缓流淌。
高耸的土林把他们包围,前方的道路一片通畅,零星几辆车与他们擦肩而过,贺书远看着阮清和嫩白的脸。
来到这片高原后,就算防护做得再好,总是会晒黑些的,可阮清和好像是个例外,和在拉萨见到时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水肿也没有。
是不是这片高原在偏爱他?
贺书远想不明白,他偏头望向窗外。
抵达古格王国遗址,土黄色的堡垒与山体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太阳悬在山顶,在眼睛里晕出一两个光圈。
贺书远在窗口买了门票和观光车票,往回走就看见阮清和站在边上,踢着小石子,像个小孩一样。
“清和,走了。”贺书远把票放进他手心。
两人参观游览完,也花了快两个小时,阮清和从高处俯瞰着这块地方,突然觉得人类的渺小是有字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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