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听明白了。
要那些西瓜种子没用,得有哥儿将两株植物拼在一起的手法。这才是关键的。
听完了哥儿的解释,周劲心中对哥儿的钦慕又拔高了一层。
他家哥儿懂的东西好多。
进了城,先把瓜给得益叔,然后送去了孙郎中那,两个都是好一通说,才肯将瓜收下。
一个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付东缘就教他将西瓜吊在井面保存的方法。
一个说无功不受禄,付东缘说孙郎中作用可大,至今在床上,周劲都还是听从孙郎中的嘱咐,而不顾自己夫郎的催促。
他们什么时候能放开手脚办那事,还需要孙*郎中的一句话。
闻言,孙郎中笑着摸摸胡子,说:“那这可是来贿赂我的?”
付东缘应得坚定而果决:“是。”
送完了瓜,夫夫俩准备打道回府,小楼还在家里等他们,不好回去太晚,叫弟弟操心。
欲往城门那走,找看车的伙计将牛车兑出。半路路过一家牙行,周劲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扭去了头,看了一眼。
目光触及到一张面容后,周劲飞快地攥住了哥儿的腕子。
“怎么了?”周劲这样的反应不同寻常,付东缘立马警觉起来,朝周劲视线的方向望去。
只是他回望的速度慢了些,只看到一个空空的大堂,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周劲低头看哥儿,眉头紧锁道:“我好像看到了眠眠。”
付东缘再去看牙行那又宽又大的匾额,睁大眼睛问:“在牙行里?”
周劲神色凝重地点头:“我看到他被两个杂役拖到后头去了。”
就一眼,飞快的,在周劲面前闪过。
他会如此敏感,是因为当初发现弟弟小楼也是这样的过程。就一眼,他认定了那是自己的弟弟,就冲进牙行去找人了。
付东缘相信周劲的眼力,绝对不会看错。他顾不得想为什么佟眠会出现在牙行里,只想着他处境危急,有可能被那两个杂役毒打,甚至是侮辱,就反拉住周劲的腕子,和他一起冲进牙行里找人。
这家牙行,被卖进来的多是些贫农家的子弟,转一手到富户家里做杂役,做奴仆。教化的手段很原始,非打即骂。
付东缘与周劲一进来,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杂役拉着一个还未到他腰那么高的孩子扇巴掌。
付东缘暂时顾不上别人,逮住一个牙人问:“你这里可有一个叫佟眠的。”
这牙人看着一道进来的两个,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劲眼熟,眯着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位兄台看着眼熟,可是来过?”
周劲脸很臭,不会牙人扁着眼睛的打量,只是道:“我们来找佟眠。”
“二位一起的?”
周劲黑着脸重复:“找人,找佟眠。”
那牙人笑起来,说:“这儿是有一个叫佟眠的,前两天刚被卖进来,是个小哥儿。我准备将他送去城西的刘捕头家,给刘捕头那瞎眼的老爹做小。”
“他在哪儿,我们要见他。”
“二位可是要同刘捕头竞价?那刘捕头可是出了二两银子买这小哥儿呢。”
先不管这刘捕头是真的,还是编出来的,先见到佟眠要紧。
周劲与付东缘强调:“我们要先见人。”
那牙人招了一个杂役过来,附在耳旁交代几句,叫他去后院将人带过来。
等了有盏茶的功夫,人才到。
那杂役拎着羸弱的小哥儿像拎一只鸡崽子,一路拖过来,到付东缘与周劲面前就卸力丢下。
“不懂规矩,刚被教训过。什么规矩都不懂,到刘捕头家里怎么伺候他老爹?”那牙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小哥儿,圆睁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鄙夷又嫌弃的神色。
打成这样,还什么刘捕头不刘捕头的,都是诌来与他们抬价的。
付东缘与周劲看得分明,也气得牙痒痒。
因为他们都认出,这就是眠哥儿,是他们要找的人。
付东缘蹲下,将这个与小楼一般大的孩子半抱在怀里,查看他的伤势。
佟眠手上、身上、腿上,全是被鞭打过的痕迹,触目惊心。脸也被扇肿了,嘴角还流着血水。他的手紧攥着自己的衣领,似乎不想被谁扒去……
被一双手托住的佟眠,勉力抬头望了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他的眼眶立马湿润了。
“阿……”他想说话,但嘴里发不出声音,人也晕晕的。
后面的话及后面发生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因为很快,体力不支的他,晕了过去。
“是谁将他卖到这里来的?”付东缘半蹲在地上,怒气难掩地看着牙人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他自己。”牙人说。
付东缘愣了一愣,“他自己?”
“他爹死了,需要钱来下葬,家里的叔叔大伯又不肯出力,他只好将自己卖了。”
付东缘复又低下头来,暗暗攥紧手心,眼睛里心疼与无奈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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