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沉夜一时没有听清楚耀在说什么。
“我说这里烂透了。”耀嫌恶地看了眼那阁楼,“这里每一个地方都烂透了,这些房梁,这些帐幔,这里每一个人的骨头里,都是一股腐烂的味道,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有闻到?”
沉夜微微一怔,鼻子不由地又一吸,真的还是只有脂粉香,一点腐烂的味道也没有。
”兄弟,”沉夜拍了拍耀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如此怼天怼地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伤害?”
耀满脸的错愕,指指自己,又指指沉夜,一口气上不来,想了半日,才怒气腾腾道:“老子今日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耀说着,却是一把按在沉夜肩头上,将她按着坐了下来。他冷笑道:“你这样可去不了那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说清楚!”沉夜大声道。
耀嘘了一声,已道:“你不是觉得我怼天怼地么?我就带你去看看这三千世界真真的天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说着,已经将沉夜束发的发簪拔下。沉夜的长发立刻散下。
沉夜不解看着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你这个样子,可去不了那个地方。”耀一把抓起沉夜的头发,嫌弃道:“这一蓬枯草是怎么回事?”
沉夜被他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惹怒了,她的头发长得虽不算柔顺,却也算浓密,她本是十分满意的。
她扭头推了一把耀,“做什么?关你何事?”
“这已经是今夜第二次你对我说,关我何事了。”耀眯起眼眸,“沉夜,很好,你很好。你给我安静坐着,否则......”
沉夜绝对不会安静坐着,她打断少年,“我不安静坐着,你又能如何?”
沉夜话音未落,却发现自己已经一动也不能动了。
她被施展了定身术,她张了张嘴巴,也没有发出声音,哦,原来她不仅被施展了定身术,还被施展了禁声术。
一向只有她给别人施展定身术,何时有人定住过她?
你也很好,很好。
耀看着一脸愤怒的沉夜,嘴角这才真心地微微翘起,露出了他那对甜甜的酒窝。
他并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自怀中拿出一把镶满宝石的金梳,给沉夜梳起了头。
不知道何时落了雪,安静地一片片落下,落在少年的发上,落在少女的肩头。
夜深雪重,不知道何处折断了一根竹子,发出一声脆响。
少年却仍旧目光沉静,只用手中金梳一点点将少女的头发梳通,将她的头发慢慢地梳成了一个少年发髻。
耀似在自言自语:“这身红衣如今逐日城没有人不认得,还是换掉才好。”
沉夜哀求地看着他,虽未说出一句话来。
耀却道:“别吵,不过给你梳了个头。”
耀说着,对着沉夜孩子气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沉夜突然觉得自己对他没了办法,他给她下定身术,的确不过是给她梳个头。
耀却已又道:“我施个障眼法,想来这个地方无人可以识破。”
话音刚落,沉夜见耀已经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大叔,看着十分俊朗。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却是一脸的褶子,还有一嘴的大胡子,想来她现在看起来已是个胡子拉碴的邋遢老人。
既然可以施展障眼法,为何还要给她梳头?
沉夜张了张嘴巴,发现自己已经能说话,怒道:“为何你将自己变得这样好看,却将我变成这幅模样?”
耀淡淡扫了她一眼,却是没忍住,笑得直弯下了腰。
这一笑,好似他出了点气似的,说话也有了几分耐心,“你少点啰嗦,你又没有灵力,长得好看的话,一会你可不能自保。”
耀说着,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狐裘上的雪珠子,径直飞身下去了。
沉夜在这一瞬也发现自己身体也已经能动了,正要找耀算账,却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将她轻轻托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一处高楼前。
沉夜抬头,只见那阁楼正中的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写着‘东君楼’三个大字,旁边一联书‘灵风扇紫霞,景晕散丹辉’,真真要多有风雅有多风雅。
这东君楼其实沉夜在空明天时都耳闻过,童子们说起此处,都好似在描绘一方人间乐土,说那是三千世界最繁华处,天上地下第一销金窝。
沉夜抬眼往上瞧去,此时虽已是深夜,那阁楼上却仍是人影幢幢,歌舞不休,看着热闹非凡,一点也没有对不起它在外的名声。
只是不知道为何,沉夜觉得此处繁华归繁华,销金归销金,风雅也是真风雅,却总有那么一点过头了的感觉。
说真的,这便是沉夜一种极其复杂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自她住进这间客栈,其实一早就想着来此处看热闹,可这东君楼的守卫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进去,只说这里是只接待男子的,倒是欢欢喜喜地将季星和无忧无患迎了进去。
好在沉夜从来不执拗,逐日城又最不缺玩乐的地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沉夜欢天喜地地去找了其他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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