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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幽谷鏖兵逢坠客一躯凶煞碎崖前（第1页）

山风穿林而过，呜咽呼啸，卷起地上细碎血沫缓缓飘散。枝叶摇晃簌簌作响，方才震天动地的厮杀喧嚣尽数散去，整片山林骤然死寂荒凉，只剩断续风声萦绕耳畔。

王刚瘫卧碎裂青石之上，浑身伤口皮肉外翻，肩头一道刀伤深至筋骨，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肉上；胸口遭受尸煞重击闷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脏腑剧痛，阵阵腥甜不断涌上喉咙，稍一动弹，便忍不住低声呛咳，丝丝缕缕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滴落。四肢酸软麻木，丹田内耗竭大半的内力空空荡荡，勉强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尽数耗尽，只能半仰在地，后背靠着断裂树干勉强稳住身形。

他缓缓抬眼望向四下逃窜的方向，龚国营一众胜天高手早已隐没密林不见踪影，王辉父子仓皇奔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散在山道深处。方才围攻他的人尽数脱身逃走，无人回头多看重伤濒死的他一眼。

王刚浑浊疲惫的眼眸里，怒意渐渐褪去，余下满心寒凉怅然。半生历练江湖，看透人心险恶，却没料到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能为权势利益颠倒黑白、联手外人步步算计，不惜残害养育二十多年的儿子，置自己于死地。方才茅山道士魏玉超偏听一面之词，贸然出手，弟子意外殒命酿成悲剧，继而催动禁术御尸缠斗，层层变故接踵而至，终究落到这般孤身重伤、无人相助的境地。

他缓缓挪动手臂，忍着撕裂般痛楚抬手擦拭唇边血迹，指尖触碰伤口，疼得眉头紧紧皱起，花白胡须沾染上点点暗红血渍。目光又瞟向一旁空置的两辆乌木棺椁，棺盖歪斜落在草丛，棺内空空荡荡，只剩淡淡的腐朽气息残留，方才两具同门遗体化作尸煞狂奔枯魔谷，魏玉超心急追去，派遣弟子回茅山求援，眼下这片林地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风再度吹来，寒意渗入浑身伤口，王刚忍不住轻轻哆嗦一下。他试着调动残存微弱内气流转周身经脉，刚一催动，胸腹立刻绞痛难忍，浑身经脉阵阵酸胀刺痛，内气散乱凝滞，根本无法凝聚运力起身。长时间车轮鏖战、硬扛尸煞重击、接连负伤流血，早已油尽灯枯。

“我认得你！”

王刚突然听到身后一棵茂密的青冈栎梢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就是同里书香斋里说书的老先生。”

王刚浑身一僵，本就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起，强忍胸腹翻涌的剧痛，艰难地扭转脖颈，抬眼望向头顶树梢。

青冈栎枝叶繁密，遮天蔽日，山风穿叶的簌簌声响里，那道低沉的话音落定，一道青灰色身影便自浓密枝桠间缓缓落降。

来人身姿挺拔，一身丐帮布衣洗得发白，看似朴素无华，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敛而不泄的锐利，正是潜伏丐帮许久的余亮亮。

他双足轻踏落地，未激起半分尘土，一身轻功沉稳精妙，哪里有半分寻常丐帮弟子的粗疏模样。自始至终，他屏蔽气息，以至于连王刚和龚国营这样的高手都未曾察觉，显然早已潜伏在这片密林之中，将方才那场惨烈厮杀、人情冷暖和人性算计尽收眼底。

王刚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惊疑之色。

余亮亮目光落在王刚狼狈的伤势上，眼神深处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审视，随即被一抹恰到好处的“好奇”所取代。

“老先生，别来无恙。”余亮亮缓步走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刚耳中，“方才见先生于重围之中，身负重伤却仍有惊天动地之威，在下实在好奇，您这等人物，怎会屈身于同里那间小小的书香斋说书？”

王刚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这余亮亮不仅隐匿功夫了得，更是对他的过往竟也知晓一二，可他分明从未见过此人，更遑论暴露自己说书先生的身份。他强撑着一口气，沙哑地问道：“阁下何人？潜伏这荒山，所图何事？”

余亮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生误会了。在下余亮亮，乃丐帮一名普通弟子，只是偶然在同里听过先生说书，又恰好在此处见到先生，见先生重伤，于心不忍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刚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先生若想活命，恐怕得依仗在下。”

王刚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余亮亮，只见他自怀中掏出一枚包裹十分严实的药丸，王刚能感觉到那药丸绝非凡品。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老夫与你素昧平生，你救我，图什么？”

余亮亮听到王刚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露出一抹淡淡浅笑。他缓缓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遗憾：“在我看来，先生在书香斋说书，定是知晓些常人不了解的秘辛，毕竟那书香斋，向来以神秘着称。”

他顿了顿，侧过头，重新看向王刚，眼神里的“好奇”又深了几分：“以这枚续元丹换取书香斋的秘密，这买卖对您而言，很友好！”

王刚迟疑片刻：“书香斋倒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只是老夫在书香斋只负责照本宣科，而真正收集情报的老夫一无所知，每天的话本都是掌柜交到老夫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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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江湖事本就多有隐秘。先生既然不愿说，在下也不强求。只是先生这伤势，若不及时救治，怕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落在王刚渗血的伤口上，那担忧的神色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因好奇而想探寻书香斋秘密、顺便动了恻隐之心的“普通”丐帮弟子。

王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反而更觉此人深不可测。他明明在树上目睹了自己与胜天组织和茅山派的恩怨，却只字不提，只拿书香斋做文章。这余亮亮，定是在憋着什么屁。但他此刻伤势沉重，确实需要这粒“续元丹”疗伤，也需要一个能对付龚国营和王辉的助力。

“书香斋的事，老夫确实只知皮毛。”王刚沙哑地开口，“你若只是为了这个，那这忙，老夫怕是帮不上。”

余亮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沉吟片刻，才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般说道：“先生言重了。在下虽好奇书香斋，但见先生身负重伤，又与那胜天夺舍使者等人有仇，实在不忍见先生就此陨落。这样吧，这‘续元丹’您先服下，至于回报，日后先生若是痊愈、有余力之时，但凡在下有所恳请，还望先生出手相助一二，权当是交个朋友。”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大方，仿佛真的只是出于道义和一点对书香斋的好奇。可只有余亮亮自己知道，他心中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王刚这等身手，是应付枯魔顾平的绝佳棋子，书香斋的幌子只是为了掩盖他真实的目的，让王刚放下戒心。至于日后的“回报”，那自然是要王刚为他所用。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王刚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的契机，而不是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野心。城府二字，在于藏，在于忍，在于步步为营。现在，他只需扮演好一个好奇、仗义的丐帮弟子，剩下的，只需静待时机，让这枚棋子，按照他的意愿，落向枯魔谷的棋盘。

王刚看着余亮亮真诚的眼神（至少表面上如此），又感受着体内渐渐稳定的内息，心中虽仍有警惕，却也只能暂时按下。他点了点头：“好，老夫记下你的情分。”

余亮亮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伸手扶起王刚：“先生客气了。事不宜迟，我们先找个地方让您调息一下，免得那夺舍使者的人折返回来。”

两人再次启程，这一次，余亮亮的步伐更加从容，他的计划，正悄然拉开序幕。而王刚，还沉浸在对书香斋神秘的思索和对复仇的执念中，尚未察觉，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余亮亮精心编织的棋局里。书香斋的神秘，成了余亮亮最好的遮羞布，也为这场江湖博弈，更添了几分迷雾。

余亮亮搀扶着王刚，循着谷间幽暗小径深入，不多时便踏入了枯魔谷腹地。

此地景象与谷口截然不同，四周古木虬结，枝干枯黑如炭，不见半分绿意，地底源源不断涌出阴冷黑雾，黏腻地裹在周身，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交织的诡异气味，阴森得令人心底发寒。

刚转过一道嶙峋岩障，一股浓烈的腐臭骤然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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