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厮杀声震彻山谷,碎石与剑气交织,将周遭林木劈得枝断叶落。
龚国营握着一柄阔背砍刀,额角青筋暴起,刀刃裹挟着腥风劈向王刚,可那白发老翁虽年过半百,一身修为却早已臻至化境。只见王刚足尖点地,身形如苍鹰旋掠,掌风裹挟着数十年苦修的内劲,一掌拍在一名胜天手下心口,那人闷哼一声,胸骨尽碎,倒飞出去砸断数棵粗树,当场气绝。
“老匹夫,休要猖狂!”龚国营嘶吼着挥刀直斩,刀光劈出三尺寒芒,可王刚侧身避过,反手一记肘锤砸在他肩窝,龚国营只觉肩骨欲裂,虎口崩裂,砍刀险些脱手飞出。
王辉父子缩在一旁,见龚国营节节败退,王辉咬牙爬起,捡起地上一柄断剑,不顾肩头碎裂的剧痛,从侧后方刺向王刚后腰。王小京也抖着腿,捡起石块胡乱砸去,父子二人拼了命地纠缠,只为给龚国营争取喘息之机。
胜天余下的七八名高手呈合围之势,刀枪齐出,招招致命。
王刚以一敌众,掌法刚猛无俦,每一次出手都带起呼啸劲风,可围攻之人皆是胜天精锐,招式阴狠、配合默契,车轮战般轮番缠斗,饶是王刚修为深厚,气息也渐渐乱了,鬓角渗出冷汗,胸口起伏愈发急促。
一时间,场中竟成了僵持之局——王刚虽强,却架不住人多势众;龚国营与手下、王辉父子拼尽全力,也始终无法将其制服,只能死死缠住,耗着他的内力。
就在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之际,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伴着沉稳的脚步声,缓缓打破了这血腥的僵持。
只见一道青袍道影缓步走来,头戴紫阳巾,手持拂尘,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正是茅山正统道士魏玉超。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道袍的年轻弟子,手中各持桃木剑、符箓,正赶着两辆乌木马车,每辆马车上都平放着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棺木上贴着黄色镇尸符,显然是运送同门遗体归乡。
魏玉超本是途经此地,听得林间喊杀震天、惨叫连连,本不欲多管江湖私斗,可抬眼望见场中数人围攻一白发老者,以多欺少,顿时眉头紧蹙,脚步一顿,拂尘一甩,朗声道:“住手!江湖争斗,讲究单打独斗,尔等这般群起而攻之,未免太过卑劣!”
话音落,四名弟子立刻勒住马车,分列魏玉超身后,神色肃穆。
龚国营正被王刚打得节节败退,听得这话,心头一喜,连忙收刀后退,对着魏玉超拱手道:“道长息怒!并非我等以多欺少,实乃这老匹夫凶残成性,滥杀无辜,我等是为民除害!”
王辉见状,立刻连滚带爬扑到魏玉超面前,额头的鲜血糊了满脸,哭得声嘶力竭:“道长救命啊!这王刚是我亲兄长,却因些许私怨,要将我父子二人,赶尽杀绝!我父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求助这位侠士,绝非有意围攻,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王小京也跟着哭喊,亮出此前被追风神剑俏娘子割掉一半的耳朵,胡编乱造道:“我不过是无意间听到伯父不可告人的秘密,他非但割掉我的耳朵,还要杀人灭口,甚至连我父亲都不肯放过,他是半点都不顾念手足亲情哪!在他眼中亲兄弟,亲侄儿都是抬手可杀的……”这王小京此刻倒是戏精上身,把处境的悲惨渲染的淋漓尽致,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气瑟瑟发抖,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魏玉超心性单纯,最是见不得弱者受欺,听得王辉父子哭诉,又看龚国营一脸义正辞严,当即信了大半,转头看向王刚,面色沉了下来:“老丈,既是骨肉至亲,何必赶尽杀绝?放下兵刃,化干戈为玉帛便是!”
王刚正被王辉父子颠倒黑白的指控激得怒火中烧,听得这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偏袒恶人,顿时怒目圆睁,须发倒竖:“臭道士,休要听这狼心狗肺之徒胡言!此子弑妻杀侄,出卖祖业,勾结邪祟,我今日是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一派胡言!”王辉立刻哭喊着反驳,“兄长分明是嫉恨我执掌山庄,蓄意构陷!他们可以作证,我父子何曾害过人?”王辉和胜天夺舍使者本已达成协议,自然会出面作伪证。
那一众胜天组织成员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为王辉父子开脱,并添油加醋给王刚列举了数十罪状。
龚国营也在一旁煽风:“道长,这老匹夫执迷不悟,满口谎言,再留着他,必定祸乱一方!”
魏玉超本就心思耿直,被众人一唱一和游说,瞬间转了立场,认定王刚是蛮横无理的恶人,拂尘一扬,冷声道:“既然老丈执迷不悟,那贫道便替天行道,教训你一番!”
说罢,魏玉超身形一动,桃木剑出鞘,剑身上泛着淡淡的灵光,直刺王刚肩头。四名茅山弟子也立刻结阵,手中符箓翻飞,口中念动咒诀,周身灵气涌动。
本就僵持的战局,因魏玉超师徒的加入,瞬间失衡。
王刚以一敌众本就渐落下风,如今又多了道法高深的魏玉超,顿时腹背受敌。龚国营见状,立刻带着手下再度猛攻,王辉父子也从旁偷袭,刀光、掌风、道法灵光交织在一起,将王刚死死困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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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剑的灵光与阔背砍刀的寒芒在尘雾中轰然碰撞,溅起漫天碎石与断枝。王刚一掌震开身侧两名胜天弟子,掌风余劲扫过地面,竟将三尺黄土犁出一道浅沟。可他刚转身,魏玉超的桃木剑便已带着凛冽灵光刺至,剑势刁钻,直锁他右肩大穴。
“竖子尔敢!”王刚怒喝,左臂急抬,掌缘如刀,硬生生劈向桃木剑剑身。“铛”的一声脆响,金属震颤之声刺破云霄,魏玉超只觉虎口发麻,桃木剑险些脱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四名茅山弟子见状,立刻踏罡步斗,手中黄符凌空翻飞,口中咒诀急促:“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四道淡金色的灵光从符箓中迸发,化作四道锁链般的光绳,朝着王刚四肢缠去。龚国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阔背砍刀高高抡起,刀身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劈王刚头顶。王辉则攥着断剑,绕到王刚身后,剑尖瞄准他后腰的气门,狠命刺去;王小京缩在父亲身后,手里攥着两块尖锐的石头,见缝插针地往王刚腿上砸。
一时间,刀光、剑光、灵光、石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王刚身陷重围,气息愈发急促,鬓角的白发已被汗水濡湿,黏在满是皱纹的脸上。他深知久战必败,当下咬牙蓄力,丹田内劲汹涌而出,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罡气。“开!”他暴喝一声,双臂猛挥,掌风如雷霆炸裂,缠向四肢的灵光锁链瞬间寸寸断裂。
那四名茅山弟子被劲气反噬,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踉跄着后退。魏玉超睚眦欲裂,桃木剑再扬,剑穗翻飞间,数道剑花凭空绽放,招招直逼王刚要害。王刚侧身避过剑锋,反手一掌拍向龚国营的砍刀,掌刀与刀刃相撞,龚国营只觉肩骨剧痛加剧,砍刀竟被震得偏移方向,劈在一旁的古树上,碗口粗的树干瞬间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地。
混乱中,一名名叫梁寅杰的年轻茅山弟子趁王刚与龚国营缠斗,悄然绕到他身侧。这弟子入门不过三年,道法尚浅,却仗着一腔热血,手持桃木剑,朝着王刚的小腿刺去。他本想牵制王刚,为师父争取机会,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生死边缘。
王刚此时正侧身格挡王辉刺来的断剑,余光瞥见一道剑光从侧下方袭来,已是避无可避。他心头一狠,脚下猛地旋身,左腿顺势横扫,本意是逼退梁寅杰,却不想这弟子学艺不精,被劲风一掀,竟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朝王刚身前扑来。
恰逢王刚收掌回撤,掌心余劲未消,梁寅杰这一扑,正好撞在他的掌风之上。“噗”的一声,清脆又惨烈,梁寅杰的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他手中的桃木剑脱手落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一辆乌木马车的棺盖上,又弹落在地。
全场的厮杀声,骤然停滞。
梁寅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口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年轻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只有那只伸向前方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魏玉超僵在原地,桃木剑垂在身侧,剑尖的灵光渐渐黯淡。他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弟子,脸上的错愕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悲痛取代,继而化作滔天的怒火。“寅杰!”他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猛地扑到梁寅杰身边,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冰凉,毫无生机。
“我的弟子……”魏玉超的声音带着哭腔,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刚的目光,已然淬满了仇恨与疯狂。他身后的三名茅山弟子也泣不成声,握着桃木剑的手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悲愤。
王刚看着地上的少年,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并非有意杀人,可江湖争斗,生死本就在瞬息之间。但此刻,他无需辩解,也无从辩解。龚国营与王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窃喜——这道士,彻底站在他们这边了。
“老匹夫!”魏玉超猛地站起身,周身灵气疯狂涌动,道袍猎猎作响。他一把从怀中掏出一叠朱红符箓,符箓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咒文,隐隐透着诡异的黑气。“你杀我弟子,贫道今日,便用茅山禁术,让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魏玉超将手中符箓尽数抛向空中,桃木剑剑尖挑起一道咒诀,凌空一点。
“起!”
一声厉喝,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变冷。林间的风仿佛凝固了,乌木马车上的两口黑漆棺材,忽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棺盖竟在符箓的灵光牵引下,猛然向上弹起。
“那是……”王小京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被心底的好奇拽着,忍不住往前凑。
棺盖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两口棺材里,躺着的正是魏玉超要护送归乡的同门遗体。此刻,这两具尸体的皮肤已然泛青,双目紧闭,可在符箓灵光的灌注下,他们的手指竟缓缓动了起来。
“尸起!”魏玉超双手结印,口中咒诀愈发急促。那叠朱红符箓在空中盘旋,最终分别贴在两具尸体的额头之上。符箓贴肤的瞬间,两具尸体猛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毫无神采的灰白色眼眸,瞳孔涣散,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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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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