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洒在报宁寺后山蜿蜒的小径上,为这夜色平添了几分诡谲。
净尘小和尚的脚步急促而坚定。
蒋护卫察觉出身后的脚步声,认定是追兵已至,当即托付空远、空动两位大师:“二位高僧,务必将朝蔼公主送往铁骨营,我来断后。”
月辉下,净尘和尚的身影在树影婆娑间若隐若现,蒋方正不知他并非追兵,当即身形一闪,刀已出鞘,月华映刃,寒光凛冽。待那身影靠近,刀尖将触未触之际,净尘和尚轻声一叹,双掌合十,脚下踩着行禅步法,以一股柔和的力道化去刀势。“蒋护卫,且慢!”净尘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几分急切与慈悲,“小僧净尘,奉师叔祖之命,护卫公主而来。”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蒋护卫身形一顿,警惕未减,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望着对面身披月华、面容平和的和尚,心中暗自思量。空远、空动两位大师见状,亦是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凝固。
空远大师双掌合十,扬声道:“诸行无常。”
净尘立刻回应:“是生灭法。”
空动大师点了点头,“玄阴老道最排斥经文,这盘经他对不上的。”
“看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蒋护卫收刀沉声道,“公主安危重于泰山,我等职责所在,不得不防。”
蒋护卫有此警惕之心,实乃忠义之举。净尘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夜色深沉,危机四伏,小僧知道一处前往铁骨军营的捷径,可避开诸多耳目,缩短行程。请诸位随我来,小僧愿以佛门清净之力,护佑公主周全。”言罢,净尘和尚转身,身形轻盈,仿佛融入了月色之中,引领着众人向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行去,夜色下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而神秘。
一口气走了将近十里路,朝蔼公主向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苦楚?此时,她累得再也迈不动步子。为能尽快抵达铁骨军营,蒋方正无奈之下,只得背起公主,继续赶路。
又是一个十多里的路程,天空已现鱼肚白,净尘突然停住脚步,环视四周,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他低声对众人道:“前方似有异样,大家需加倍戒备,切勿放松警惕。”言罢,一行人立刻借路边树木障碍隐蔽。
月光彻底隐入云层,林间的雾气渐浓,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净尘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哑的吆喝与棍棒碰撞的脆响。蒋方正将朝蔼公主往树后又按了按,握紧腰间长刀,目光如鹰隼般刺破晨雾。
雾气翻涌间,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行来,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是与报宁寺一墙之隔的丐帮弟子。作为比邻多年了旧识,空远大师一眼就辨认出了为首的四人,正是九袋长老杨建新、贺贝、孔祥吉和飞天游龙冯茂通。
“是丐帮的朋友。”空远大师低声道,双掌不自觉地放松,“报宁寺与半山园比邻多年,咱们攀攀交情,要是得到丐帮的相助,何须惧那玄阴妖道。”
护卫蒋方正眉头紧锁,他身在庙堂,不曾与丐帮打过交道,想来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如今看起来更是人困马乏,怎么能与玄阴妖道和西域五傀抗衡。
空动大师叹息道:“昨日半山园遭遇强敌,我等袖手旁观,今日若恬着脸去巴结,只怕人家心中鄙夷,不会给我等好脸色,反倒落个趋利避害的骂名。”
“只能冒险了。”净尘和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他目光扫过蒋护卫背上柔弱无助的朝蔼公主,“既然不能明面上求助丐帮,我们便扮作乞丐,混到队伍中去,既能避开玄阴老道的追杀,又能借丐帮的势力掩护前行。”
空远、空动对视一眼,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蒋方正虽仍有警惕,却也明白净尘所言非虚。
众人倒也运气好,路边草丛间刚好有几件破烂衣服可以现捡现用,几人迅速捡来胡乱套在身上,再抓起泥土抹在脸上,掩去原本样貌。
朝蔼公主好奇民生疾苦为什么还会有人将衣服丢在路边?若是缝缝补补,说不定不比乞丐身上的差?
蒋护卫小声解释:“民间有‘衣不随身’的禁忌,即便家境再贫寒,家里一旦死了人。死者的随身衣物都不能留存。所以……”朝蔼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自然不能沾染死人之物。蒋方正犹豫了一下,道一声:“事急从权,公主得罪了!”将自己身上袍子在地上裹上泥垢后披在朝蔼公主身上,将凤冠霞帔藏在最里层,用宽大的袍子裹住她的身形,扮作一个病弱的小乞丐。
众人悄悄跟上队伍,行在最末端。
冯茂通等人走在最前,根本顾不上末尾的乞丐,再加上人数众多,多出三五个人来毫不显眼,因此,并未起疑。
晨雾渐散,天色彻底亮了起来。队伍行至一处山涧旁,冯茂通下令休整,众乞丐纷纷席地而坐,拿出干粮饮水。空动大师混在一群小乞丐中间,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乞丐正啃着硬邦邦的窝头,便凑了过去,递过半块从路边采来的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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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啦!”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毫不客气地接过野果。
空动大师故作随意地问道:“小娃子,你这窝头看着比石头还硬,嚼着不硌牙?”一边说,一边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脸上挤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小乞丐啃了口窝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含混道:“总比饿肚子强!这趟出来,冯长老他们说了,到了总坛,顿顿有白面馒头啃,还有肉汤喝!”
空动大师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乞丐模样,凑过去蹭了蹭小乞丐身边的草皮,叹了口气:“唉,咱们这些叫花子,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只是这越走越偏,连个讨饭的村镇都见不着,只怕还没到总坛,咱们先饿死在半路了。”
小乞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道:“你懂啥!咱们星夜兼程,紧赶慢赶,是刻意避开城镇的。冯长老虽然有打狗棒在手里,若是被传功长老他们提前抵达总坛,对咱们形式大大的不利。毕竟副帮主闵涛和执法长老秦望海都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主。”
空动大师指尖攥着野果的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依旧是那副浑噩饥色,心里却翻起了惊涛。西去君山?铁骨营明明在东南方向,这一路跟着净尘所谓的捷径反而背道而驰,若非撞进了丐帮西行的队伍里,还不知道会被净尘引到何处?
他偷眼瞥向不远处的净尘,那小和尚正有意无意的注视着朝蔼公主,晨光落在他素色的破衣上,却衬得那平和的侧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阴翳。空动喉间发紧,悄悄往空远身侧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道:“西去君山,与铁骨营背道而驰,净尘有问题。”
空远眼皮猛地一跳,指尖在袖中掐了个佛诀,余光扫过蒋方正——蒋护卫正将朝蔼公主护在树后,眉头紧锁盯着前方的丐帮长老,显然也从空动的口型里辨出了关键,手已然按在了刀鞘上,指腹磨着冰凉的刀把,警惕之色更甚。
这边几人心惊胆战,表面上依然刻意隐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那边小乞丐啃完野果,又凑过来道:“冯长老要是当上咱丐帮帮主,到时候咱们这些跟着的,个个都能混上袋数,吃香的喝辣的!”说罢还拍了拍空动的肩膀,浑然不知眼前这“老乞丐”已是心凉半截。
报宁寺和半山园比邻,虽不知道前夜丐帮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丐帮信物打狗棒易主,很显然帮主张茜营已身遭不测,此时,再听这小乞丐一说,更加确定杨建新、冯茂通等人全是叛党!
各扫自家门前雪,哪顾他人瓦上霜。
空远强压着心头的惊怒,余光再扫净尘,却见那小和尚不知何时抬了抬头,目光正落在冯茂通和贺贝等人身上,嘴角竟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里,只剩算计的冷意。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而是净尘布的局。他口中的捷径,本就是引他们远离铁骨营,由于黑夜赶路方向难辨,各自都没擦觉;他提议扮作乞丐混入队伍,更是将朝蔼公主推向深渊。至于背后的主使,怕是与玄阴老道、西域五傀脱不了干系!
蒋方正也瞧出了端倪,他将朝蔼公主往树后又掖了掖,身形微微弓起,如蓄势待发的豹子,长刀的鞘口被他按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用眼神示意空远、空动——此地不宜久留,需寻机脱身。
可就在这时,孔祥吉似乎对蒋护卫的杀气有所觉察,突然转过了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伍末尾,方才小乞丐与空动的低语,竟似被他尽数收入眼底。他抬手一挥,粗哑的声音喝遍全场:“都静一静!方才听闻有人嚼舌根,莫不是外头的细作混进来了?给我挨个查!但凡面生的,一律拿下!”
话音落,十几个丐帮弟子立刻抄起棍棒,朝着队伍末尾围了过来,棍棒划过空气,带起呼呼的风声。晨雾虽散,林间却骤然笼上了一层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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