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住,突然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在空旷的和室中格外清晰。
黑夜里,她黑漆漆的眼睛却在反光,如同红外线下现形的异种。
我吞了口唾沫,喉咙的痒意没有完全散去,我忍不住又很轻地咳了几声。
她还在笑。
笑声在我听来像是在嘲讽我不自量力。
我知道我无异于在与虎谋皮,但离婚期还有一年,这期间我都在禅院家,无法逃脱禅院直哉。我想要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年多后的未来。
良久,清野美低下头,耳边的碎发飘来飘去,露出她秀气小巧的耳朵上戴着的雪白珠环。
原来的美美从来不会戴首饰,也就是说这是这只寄生种自己的爱好吗。
我盯着她一声不吭,她突然抬头,笑声戛然而止,指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恢复微笑对我说:“那么西西小姐敢杀了禅院直哉吗?”
我一怔。
窗外的雨声变得淅淅沥沥,不再雷鸣电闪。雨水仿佛浸透了我身下的榻榻米,散发出潮湿的冷气,让我也跟着冷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忍不住问。
“他对我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
“现在是西西小姐想让我选择你,可我为什么要选择你?”清野美的指尖合拢我散开的衣襟,“你得向我证明,你有值得我选择你的价值。”
……
我不认为我是有价值的人。
杀人什么的我做不到,更别说杀一个完全能随随便便捏死我的人。
所以我自动把清野美提的要求当作废话扔进了记忆的垃圾桶,与其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倒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喂,你同一个音弹错第五十遍了。”
直哉略显不耐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他掐了掐我的后颈,“再不动脑子学试试呢?”
我刚刚退烧的脑子本来就是一团浆糊,更别说又被他从后抱着,坐在他的腿上学钢琴,全身被他极具侵略性的体温包裹。
我不想来的,甚至已经准备用发烧作为借口。
但是直哉发短信给我说,结束今天的钢琴课之后,可以带我出一次门。
终于结束钢琴课时,颈窝埋着男人的刺刺的金发,他的鼻梁尖顶着我的锁骨,低喘出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又痒又烫。我双手全是粘稠的液体,试着推了推把我压在钢琴上的直哉。
“结束了吧?”我不动声色拿他一看就很昂贵的衬衫擦了擦。
一双绿色猫瞳抬起紧紧凝睇我一眼,里面残留未散干净的欲色,泛红的眼尾上挑,修长的指尖伸进我的头发,嘴唇再度向我俯来。
我微微别过脸,赶在这一吻落下前提醒他:“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
“什么态度?”直哉嗓音暗哑,眯了眯眼睛。
我顿了下,想起直哉跟我接吻的时候说,我无时无刻都要保持对他的尊敬,不用喊古板的兄长大人,但是哥哥是必须喊的。
“对不起,哥哥。”我从容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直哉慢慢从我身上退下,脱下身上抹了白痕的黑衬衣,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腰线向下的裤子扣子散开几颗。
“你去东房洗澡收拾吧。”他边把衬衣扔进垃圾桶,一边说,“我会让女仆拿便服给你。”
“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洗澡吗?”
我没有忘记禅院直哉答应我的那个条件,而我用来让他保密跟我做的这些事情。我不想让自己被冠上引诱兄长乱、伦的名号,那样我恐怕就真的没办法离开禅院家。
“真麻烦。”直哉瞥了我一眼,“没有人会说嫡子的闲话。”
我愣了下,低头片刻,才意识到我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
不应该说不会,而是不敢说作为未来家主的嫡子。
同样为嫡系,嫡子和嫡女的处境在禅院家确实有些差距太大了。从小到大,我听到了无数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因为我这张与禅院家毫无相似的脸,有人说过我可能是外来的野种。不过那人应该就是闲得慌才这么说,却不想他的眼睛能看这么远——我的确不是禅院家的孩子。
东房在琴房不远,女仆将我带到这里后给浴缸放了热水,然后让我稍等片刻,她去为我拿便服来。
我进了浴室,脱下被直哉揉得全是乱褶的和服,赤脚踩进浴缸中。
明明是热水,泡进去像踩进了冰冷的沼泽,让我陷得很深。
我在水里浮浮沉沉,发丝顺着水流飘到我胸前。
不知不觉似乎过了很久了。
我还记得剪短头发时,我敢因为直哉说我的长发好看就叛逆地自己一刀切头发,现在却不能。直哉说,更喜欢我的长发,让我得好好保养。
我拽下一根头发,不顾头皮被撕扯的疼痛。
我多希望我没有头发就好了,什么保养,让它见鬼吧。
慢慢地,我的身体滑进浴缸底部,任由水流钻进我的耳孔,像小时候想尝试溺水一样,然而这次没有守夜的女仆来打捞我,只有我自己在窒息得挣扎时猛地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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