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眼珠子一转:“世子除了手串,旁的什么也不戴。”
这话原就是随便说说,没成想恩荣伯一听,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脸上顿显尴尬。
“你给的,他指不定会戴,”恩荣伯说着又点了点头,“你要怕他不戴,你自己打副耳坠、打根簪子,不也挺好?”
喻辞把他的反应看在眼中,没有立刻追问,只道:“我原打算着,剩下的余料磨成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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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天物!”恩荣伯一听就心疼,“琥珀颜料讲究少,便是一块满是杂质的琥珀石,挑挑拣拣磨出来也是一样的,你这块边角料都贵重了。”
喻辞自然晓得这道理。
做首饰要完整,清透,色泽润,做颜料有时甚至相反,专挑色重色沉的,研磨出来反而色彩清晰。
知道,但她就是要唱反调:“我那儿没有不好的琥珀。”
恩荣伯:……
他当然不会去关心儿媳的陪嫁,但先前帮着研磨过一块丹砂。
本以为那块杂质少、出色好的丹砂是“孤品”,此时听这意思,儿媳手里的竟然都是好石头?
不由地,恩荣伯有些技痒。
研磨颜料好啊,平心静气,消磨时光。
“我有,徐平明日拿两瓶给逸之媳妇,”恩荣伯说完,还是厚着脸皮道,“下回要磨什么石料,就拿来给我瞧瞧。”
喻辞高高兴兴应了,话锋一转:“我刚观您神色凝重,父亲遇着什么麻烦了?”
恩荣伯避重就轻:“不是什么大事。”
“我听安公公说,上头有意在京郊开窟,却不知为何没有进展了,”喻辞道,“父亲有没有兴趣?我听着是挺想有机会参与其中的。”
恩荣伯讶异道:“当几日值,消息还挺灵光!
参与不难,你先前那幅大势至菩萨就画得很好,作个普通匠人在窟中做活足足有余。
只是,你毕竟是画女,御用监作外差不喜用画女,怕麻烦,但这事也好解决,京郊而已,又不远,咱们自家有车马有人手的,不用耽误他们做事……”
喻辞接了这话过去:“但您肯定不会只当个普通工匠,甚至连做个副手都没有什么意思,您还是奔着做主持去的。”
恩荣伯倒也不藏着掖着:“是啊,辛苦半辈子,想留名,想做出些能传百年的东西。”
“是哩,开窟造像,保存得好,千年都不惧,”喻辞道,“那您更要努力争取,有了皇上满意的粉本,自然会点您为主持。”
“不就是愁这个嘛!”恩荣伯颓然,“现在只晓得先行开窟三间,一大两小,旁的都不太清楚。”
为此,恩荣伯做过几次布局,立什么菩萨像,以何种姿态,胁侍菩萨为造像还是壁画,墙面上还要绘什么,设想不少,也落于纸上,但不管哪一种,到了细化之时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喻辞听恩荣伯烦恼,问:“我能看看吗?”
恩荣伯没有拒绝,却是道:“明日让徐平和颜料一并拿给你。”
喻辞“哎呀”一声:“我还以为有机会到西院里转转呢。”
说归说,喻辞并不着急,毕竟,她预备好的青金石还没有拿出来呢。
恩荣伯道:“在家里看就行了,别拿去武英殿。”
“您怕失窃啊?”喻辞故意问。
恩荣伯闻言一愣。
当年武英殿失窃案在西华门里里外外传得热闹,又因牵连了不久之后的皇陵壁画案而消声,不再在明处议论纷纷了,但总归就是京里的事,无论如何也传不到江南去。
喻辞看出了恩荣伯的疑惑,不止不心虚,反而透了几分得意:“您也说了,我消息灵光。”
而后,得意化作感慨,喻辞叹道:“我起先只晓得喻大家获罪,却不清楚还有失窃的事,乍一听挺唏嘘的。”
恩荣伯摸了摸胡子。
能摹绘喻大家的画作到那般熟稔程度,蕙君自然推崇喻大家。
听说旧事,又怎么会不感叹呢?
便是恩荣伯,改学了喻倡的画风,对于喻倡的结局也叹惋得很。
“你既知晓此事,就清楚武英殿里,同僚之间亦不能毫无防备。”
“喻大家才华横溢,有人敬佩,自然也会有人眼红。”
“我并不是说他出事是被小人妒忌了,那时皇太后要停灵仁智殿,仁智殿那么多匠人内侍一并被塞到武英殿里,一时之间乱糟糟闹哄哄的,要不然怎么会到出大事了才发现遭遇失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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