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意外衙门会如此处理。
一方是活着的世子夫人,另一方是死了的嫌犯亲属,且冒名顶替过学籍。
黄家自顾不暇,无人会为黄松的事奔走,衙门又怎么会不顾伯府颜面身份,怀疑世子夫人的自白,把她当凶手似的逼问口供、查找线索?
更何况,这可是收了怀恩大把银钱打官司的惠州府衙。
贪财的张大人,做不到尽心尽责、事事周全,更不敢得罪贵人。
别看徐世子沉默是金,从头到尾就没对张大人说过几句话,但他这个人在这里,分量够了。
等这厢事了,徐逸之才和喻辞道:“后续有人处理,我送夫人回去好好休息吧。”
喻辞这次应下来了。
回到驿馆,小扇在屋里点了安神的香,喻辞梳洗过后就躺下了。
等徐逸之吹灯,喻辞已经睡着了。
徐逸之轻手轻脚躺下来,侧过身子定定看着她。
幔帐轻薄,月光朦胧中,徐逸之能清晰看到身边人的面容,她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被不久前的恶事影响。
却好像还是梦到了什么,手臂横挥,一下子越过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搭在了徐逸之的被子上。
徐逸之微微诧异,垂着眼看那只手。
上一次,喻辞手指天空言语皇上时,徐逸之观察过她的手。
手上有常年用笔用刀留下的痕迹,很淡,淡到在这样的深夜月色中根本看不清晰,但徐逸之愣是看了许久。
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多少深仇大恨,才会让夫人选择亲自动手。
徐逸之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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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松的嘴角有细小的塞物痕迹,这条固然能推给“谁晓得妄图行凶前在别处做了什么”,但另有一点是徐逸之认为极其不对劲的,那就是黄松的旧伤。
说旧,其实看着也就两三月而已,疤痕明显,新长出来的肉颜色浅,能看出来之前伤口是内凹状的。
凶器应该是一把三角刻刀。
而他的夫人擅画,随身携带的腰包里就有这样的工具。
徐逸之无从推断两人在何时何处如何结的仇,不过黄松的旧伤十有八九就是被他夫人一道划出来的。
一如今日,黄松深夜潜入无疑不怀好意,但夫人也是存了见血杀人的心思动的刀。
思及此处,徐逸之不由拧了下眉。
黄松并不是什么好人,因嫉妒而打断了范乐年的腿,冒名入学,作为被黄里长捧着长大的宝贝孙子,他做过的歹事定然不止这些。
这人明明有那么多问题,真想处置,完全可以用其他手段弄死,而不把自己卷进来。
夫人做如此选择,是她不聪明吗?不信任其他人吗?
不是的。
只是恨到想要亲手了结而已。
放下手中的刀容易,放下心中的刀很难。
徐逸之自问不是多有好奇心的人,但在这份仇怨上,他却生出了些许好奇。
当然,也仅仅是如此了。
他不会追问,也知道即便问了也得不到真实答案。
月落日升。
喻辞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小扇买了早点回来,和喻辞咬耳朵:“奴婢在城里逛了会儿,没有听见一丁点消息,您说得对,府衙怕世子,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喻辞点了点头:“我倒挺想看黄松坐囚车,我拿臭菜梆子鸡蛋砸他一脑袋,但他又必须死。”
“他和怀恩不一样。”
“我们瞒下上丘院祸害妇人的罪行,也能找到其他罪名让怀恩和那些和尚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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