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那位厉害的夫人抬步进了屋子,冷声扔下一句话:“黄里长不妨回忆一下范公子的腿是怎么伤的。
我很是好奇,在黄家镇,受黄家养育庇护的范公子怎么能断了腿?
总不能真是意外摔伤的吧?”
范乐年闻言一怔,猛然抬头看向黄里长:“您知道?”
黄里长的面容里闪过一丝心虚:“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一个念头划过,范乐年的肩膀不住颤抖起来:“是阿松?阿松找人打断了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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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里长一着急,冲口而出:“不是,他不是故意的!”
范乐年彻底明白了:“所以您一直知情!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
稚子抱金过市,路人皆为盗匪,我却不曾想到,连我的表兄弟,我的长辈也成了盗匪!
打伤了我,名正言顺抢走入学书院的机会,还要让我感恩戴德,你们祖孙两人好狠毒的心!”
黄里长想解释,又无从说起。
在吐露自己知晓内情时,再怎么解释,也不能让范乐年相信了。
“你个傻子!你以为把我和阿松拉下水,自己就高枕无忧了吗?”黄里长道,“你彻底掉进别人的陷阱里去!没有黄家的支持,你怎么继续往上考?你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
范乐年不想和黄里长争论这些了,他只是一下又一下捶打自己受伤过的腿,身体清晰回忆起了事发时的恐惧痛苦挣扎。
他恨啊!
恨到最后一丝情谊也消失了。
恨到他必须要为自己,为母亲做些什么。
世子夫人说得对,他们不欠黄家的,在交出入学文书、让黄松顶替范乐年时,再大的恩情都还了。
更何况,他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奉德十八年秋,黄家二房次孙黄利放印头钱,逼死良民,又迫害良家女致死,黄里长替他拿银子摆平了。”
“奉德十六年夏,黄家五房二子醉酒跌落河水而亡,黄家逼同席酒客赔钱,敲诈千两。”
“奉德十五年秋,黄里长突然收了一笔五千两的银票,来路不明。”
“奉德十五年春,黄家重修祠堂,扶架不稳致匠人重伤,黄家以坏了风水为由逼匠人赔钱,迫使匠人背井离乡。”
“奉德十四年秋,玉山县征徭役清理河道,黄家负责的那一段偷工,以致来年汛期决堤,黄里长却联合官吏把事情推到普通役工身上。”
“奉德……”
“够了!”黄里长大叫起来,起先并非他不阻拦,而是被怀恩和尚捂住了嘴,眼看着老底都被范乐年透光了,他挣脱了怀恩,扑过去对范乐年拳打脚踢,“当年就不该把你带回黄家!就该让你和你娘在范家自生自灭!你个蠢货!混蛋!”
真论力气,黄里长本挣不脱怀恩,同样也治不住范乐年。
范乐年没有还手,却也不挨打,气得黄里长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徐逸之这时才开口交代影松:“把人送去惠州衙门,就说借他们的大牢关几天,看顾好,之后御史会来提人。”
而后,他又与范乐年道:“写状书,将你知晓的原原本本写下来,我让人给御史送去。”
喻辞看了眼浑身力竭一般的范乐年,与徐逸之道:“使人把他母亲接出来吧,黄里长入狱,他母亲还留在玉山县就太危险了。”
徐逸之答应了。
影松一把提起黄里长的衣领,把烂泥一样的人拖出去。
范乐年哭着道了声谢,也跟着离开了。
屋里只余下怀恩和尚一个外人,他装模作样念了声“阿弥陀佛”:“没想到那位黄施主竟然如此作恶多端。”
喻辞看着他装腔作势,嫌弃道:“作恶多端的黄里长收了上丘院的银钱。”
“夫人莫要相信一面之词,”怀恩道,“那范施主瞧着是良善人,但他不知陈年旧事,恐怕情绪激动下,新仇旧恨全算上了,哎,贫僧十分理解他,若有机会,也想同他说说佛法。”
徐逸之今日原本没有请怀恩,这人却自己来了,便问起了缘由。
“前回与世子提过的观音像,今日特地给世子送过来,”怀恩说着,视线落到徐逸之的手腕上,“贫僧看世子习惯戴串,寺中有一串檀木珠子,不晓得能不能入世子的眼……”
喻辞听懂了,怀恩是来给徐逸之塞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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