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直接把帷帽掀开了,就这么定定看着牛固。
牛固只觉怪异,没敢直面贵人女眷容貌,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却听到了一声“阿井叔”。
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牛固愕然抬头,这一次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人。
陌生的脸,却越看越熟悉的五官。
牛固看得眼眶发红,难以置信地唤道:“元元?是元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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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辞重重点了点头。
“都长这么大了,”牛固赶紧起身,“我去叫你婶子,你父亲呢?你……”
喻辞拦了他,压着声音道:“我今日只能长话短说。”
牛固只得坐下来,偏又坐不踏实,可待他听到喻仪病故了,连喻贞也不在了,他双手掩面无声哭泣。
喻辞也哽咽得厉害。
说来,牛固是祖父那么多徒弟里最特殊的一人。
祖父早年在外做活,遇到个掉进井里的孩子,他想都没想跳下井去把人救上来。
孩子是个孤儿,被别人欺负才会落井,祖父怕他再出事,就干脆收了徒弟带回京城,这就是牛固了。
牛固比喻仪小三岁,和兄弟一般长大,塑绘也是认真学了,只是天赋有限,得了六分形,却画不出神来,好在他本人看得开,做不得大画士,但养家糊口也够了。
喻辞小时候,家里人为了交代她远离井水,总拿牛固的故事教育她。
她记住了不能到井边耍玩,也记住了叫这位师叔为“阿井叔”,牛固从来不想着纠正她换个名称,反而以“元元分得清的第一位师叔是我”而高兴。
是了,对喻家人来说,牛固是不一样的。
其他弟子叫喻辞“孙姑娘”,喻贞是“大姑娘”,牛固叫的是“元元”,是“阿贞”,因为他是喻倡养大的半个儿子。
喻辞六岁那年,牛固离开了京城,他的妻子是广信人,父母受伤瘫了,自然要回老家伺候。
最初书信往来不少,直到喻家出事。
广信府离京城远,消息慢,等牛固知道师父一家流放,都已经是小半年后了。
辗转托人,牛固联系上了抵达岭南的喻仪,知道喻倡埋在了相国寺,方氏半道上也没撑住。
中间三四年,喻辞陆陆续续收到过牛固捎来的银票,不算多,但能拿出来一些银钱,对于养着两位老人的当家男人来说,已是不容易了。
最后一次的信是阿井婶子的亲笔。
牛固接了一桩报酬丰厚的活,却从扶架上摔下来,眼瞅着是不好了。
喻仪着急万分,可之后几次去信都没有接到回复,就想着许是牛固伤重不治。
“我一直以为阿井叔不在了。”喻辞道。
牛固摇了摇头:“侥幸活下来的,那家人蛮横,说我重伤坏了他们祠堂的风水,不依不饶的,我们只得搬家来了惠州,也是机缘到了,遇上一位好大夫,前后养了五年,好全了。
中间陆续让人往岭南送信,但可能托的人不行,联系不上。
今日能见到元元,叔当真、当真高兴!”
喻辞稳了稳心绪,说了当下状况:“我现在叫程蕙君,真的程姑娘被人害了,我替她嫁人……”
牛固听得目瞪口呆,几次想追问什么,又忍住了,等到喻辞说完才道:“如此大事你怎么……哎!这让我……”
长吁短叹,也是因为牛固知道,事已至此,早不是劝不劝的问题了,最后牛固只得抹把脸:“那幅水陆图的确是我主持画的,你说的供养图,我没有印象,不过我那岳母是惠州人,我请老人家回忆回忆。你说揭开壁画,我琢磨着应当可行。”
“那就后日吧,”喻辞道,“后日午前我们在上丘院碰头,阿井叔千万记得我是世子夫人。”
牛固应下来。
时间紧,喻辞顾不上和阿井婶子见一面,便先回驿馆了。
钟嬷嬷一直在车上,并不清楚喻辞与牛固说了什么,只听到结果顺利,也就放了心。
另一厢,贾成风去看望范乐年。
正是晚食期间,他买了酒菜去,却见范乐年已经喝上了,且他怀里还抱了一个花楼女子,两人衣衫不整,有碍观瞻。
贾成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范兄这是什么意思?”
范乐年正玩得兴起,被贾成风当面逮住,想到自己寄人篱下,脑子一转,当即呜呜哭了起来:“我听说世子来了惠州。”
贾成风闻言一愣,回过神来就赶紧打发了那花楼女子走。
等到就剩他们两个人了,他才道:“范兄倒是消息灵通。”
“我难受啊!我听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事,都难受得很!”范乐年一副伤心至极的样子,“你说他们新婚不久世子就离开了京城,他们是不是处得不好?是不是她还惦记着我?所以坏了夫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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