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儿的书房还没有正式启用,只简单挪了些物什进来。
“我等下再选一选托纸的材质,得选个最适合这幅嬉春图的,”喻辞一面说,一面在架子上翻找,“先说改污,皇上那日赏了些熟绢,我看着其中一款与嬉春图用的是同一种绢。”
绢布摊开,比对之后,喻辞裁下一段,稍稍喷水微湿后在绷子上固定好,确定经纬拉直、松紧合适。
趁着晾干,又取了颜料与鹿胶,一一磨开。
徐静之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到底也是学过书画的,喻辞需要什么,她一看就知,当即递过去,很是融洽。
待几种颜色备出来,绢布也差不多干了。
喻辞提笔,在画碟中取色,落到绢布上,动作快、亦不乱,薄色一层层渲染。
徐静之越看、眼睛瞪得越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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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嫂嫂勾画的正是染了污色的那几处,先画底,再把污色叠上去,做出损害模样。
这说难也不是很难,给她一些时间,她也能画得出来。
真正让她惊讶的,也偏偏就是“时间”。
大嫂落笔太快也太准了,徐静之需要反反复复去尝试晕染的颜色,大嫂光看上几眼,落笔就有数,层层叠叠间成色无差异。
有这般把控颜色的功力,大嫂的“自吹自擂”应该不会是夸大其词,她是真的懂这行的。
喻辞在徐静之佩服的眼神中放下了笔,将嬉春图拿在手上,与她刚画好的对比一番后,才与徐静之道:“照之前说的,这块改画两个小人,这里改作亭子,这里添一簇花丛。
或者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在上头试试,不用着急,一点点来。
画出来不满意也没有关系,我再给你备布,不用怕麻烦我,你也看到了,我只画这几块污色,不费什么劲儿。”
徐静之感激地看着她,颔首道:“我一定好好试。”
“那这儿交给你了,”喻辞起身给她让了位子,又道,“我再试试割痕的部分。”
熟绢涂抹上颜料,再贴上相似的背纸命纸,拿刀割开,尝试用不同的托纸附在后头,再补丝融合。
步骤说来不过如此,但即便是喻辞也得花些工夫,因为要等颜料干、等胶干。
不过,喻辞很有耐心,也不觉得繁琐。
说来喻家传承的画技偏向壁画,喻辞能抹地仗、修地仗,也能修壁画表面的起甲变色等等损害,但她原本是不擅长处理绢本损伤的。
在郭家平反、喻辞跟着小姑姑和郭家人回到大名府后,郭家拿回了许多当年抄没的书画。
书画最吃养护保存,时隔五年,拿回来的书画有些添了折痕,有些染了污色,有些损毁更重,让人心疼极了。
舍不得扔,又不能就这么堆在库房发霉,小姑姑便提出来,由她试着修复一番。
方老太太答应了,触类旁通,会修壁画的,尝试起修绢本,总比外行好入手,真修不出来也没关系,死马当活马医。
小姑姑带着喻辞埋头苦干。
准备相似的料子,临摹损坏的地方,一一尝试手法,精进后再实际动手。
喻辞骗徐静之说剥离太难、不敢动手,实际上她的手稳得很。
看了一眼边上提笔改画的徐静之,喻辞不由想,那时她和小姑姑也是这般,在一间书房里,扭头就能看到对方。
回忆起旧事,喻辞用力眨了眨眼,忍住心头情绪。
小姑姑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学过的本事,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趁着等候的空隙,喻辞又另备了两份污色底画,好让徐静之多多试手。
徐静之画得很专注,直到听见外头嬷嬷们的问候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大哥回来了。
不知不觉地,竟画了这般久。
徐逸之一进院子,就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到了里头提笔的姑嫂两人。
比起小姑子的专注,做嫂嫂的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徐逸之在中屋与书房隔断的帘子处驻足,看着两人铺陈开的工具便没有进去添乱。
徐静之起身与他问候,又与喻辞道:“今儿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寻大嫂。”
喻辞送她回去,一路絮絮问她改画的想法,又道:“我试了几种料子作托纸,感觉都还差口气,手边没有现成能用的,一时光靠脑袋想也想不出什么来。府里各处挂画不少,不如我们都去瞧瞧,多看看或许能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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