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拽着莱昂的袖子,另一只手里捏着两根已经烤了一半的肉串,兴冲冲地把他往自己占的那个位置前面按。
嘴里噼里啪啦道:“来来来莱昂,你坐这儿!你看我这串烤得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刚才撒了好多香料,小姐说香料不用省,我就全刷上去了……”
莱昂被他按着肩膀在火堆前面的矮凳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埃迪递过来的那两根肉串上。
铁签子上的肉块有一半已经焦黑起泡了,边缘蜷成硬邦邦的炭色,中间却还泛着没熟透的粉红。
香料倒是真的没省,肉面上厚厚地裹着一层深褐色的末子,被火一燎黏在焦皮上,发出一股说不清是香还是糊的气味。
莱昂:“……”好想拒绝。
他接过来,出于礼貌咬了一口。
焦苦味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眉头不可抑制地皱了一下。
那层被香料裹着的焦壳又硬又苦,咬下去像嚼了一块烧过的树皮,而底下没熟透的部分还带着生肉特有的腥涩。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树皮什么味道,因为他真的吃过。
埃迪满眼写着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香?我都闻到味儿了!”
莱昂不答反道:“……还是我来烤吧。”要是让埃迪烤,他有理由怀疑自己今天离不开希顿村。
伸手把那两根肉串从铁架上拿下来放在旁边的小陶盘里,又从盘里取了两串新的生肉串架上去。
在骑士团的野外生存训练里,烤肉是每个骑士的必修课。
他们在北部边境巡逻的时候经常要在外头过夜,随手打几只野兔什么的,架在火上就是一顿。
可那时候都是把整只猎物串在粗树枝上,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切成小块用细铁签子穿起来烤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几块穿得匀整的羊肉,在火光里慢慢渗出油脂。
埃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嘿嘿一笑:“莱昂,你烤得比我这胡乱转的好多了。来来来我帮你撒香料,你想撒哪种?薄荷还是迷迭香?我看刚才小姐混了好几种——”
“你看着放就行。”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卷着篝火的暖意和香料的气味在人群之间穿梭。
远处有人笑得太响被呛到了在咳嗽,有小孩举着空签子追着跑。
阿瑟村长端着陶杯坐在长桌那头正跟巴尔克比划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泛着酒意和火光混在一起的红。
莱昂手里的肉串在这一片嘈杂中安静地翻烤着,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地响。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地响着,匀薇手里那串牛肉已经吃完了,她把空铁签子放在桌面上,端起粗陶杯喝水。
杯沿刚碰到嘴唇,余光里扫到旁边坐着的格雷医生心事重重的样子。
匀薇放下杯子,发现她面前那串烤羊腿肉几乎没怎么动。
铁签子上泛着一层已经凉了的油脂,香料末黏在肉面上凝成一小块的深色斑点。
“格雷医生,你有事就直说吧。”
格雷医生犹豫了一下道:“小姐,您别怪我多嘴。我今天看莱昂那副样子,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这看着不像平日里的人情往来,倒像是在跟每个人做告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在咱们村待了这些天,虽然不算长,可大家都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要是他真要走,至少该说一声。”
匀薇讶然,“你也看出来了。”
格雷医生怔愣:“小姐,您……”
匀薇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火堆那边莱昂正低头翻烤着肉串的侧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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