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碗里的蘑菇吃掉了大半,莱昂吃了十几块依旧面色如常,坐在凳子上端着水杯喝水。
格雷医生一直盯着莱昂的脸和手指看,看他有没有出汗、瞳孔有没有变化、手脚有没有发抖什么的。
没想到看来看去什么都没有,那位骑士长除了比平时吃得多了几口之外毫无异状。
院子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轻村民端着碗往前挪了半步,:“小姐……这个真没事啊?”
“你自己看。”匀薇把碗底亮给他看,“我都吃了多少了。”
年轻村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终于伸出手里的木勺。
他极快地舀了一勺蘑菇汤,浇在自己碗里的粗麦饼上。
汤汁浸进饼里,饼面染成了深褐色,他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顿住了。
“……这个好吃!”
这句话像是捅了什么口子,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好几个人同时端着碗往前涌了一步。
玛莎在旁边拿着木勺一个一个给人分,嘴里念叨着“别挤别挤都有份”,那碗蘑菇焖片很快见了底。
最后连碗底的汤汁都被一个老大爷掰了半块饼进去蘸干净了。
匀薇碗里还剩最后一块蘑菇。
这是她到这以后吃的第一顿正经蔬菜,粗黑麦粥、硬面饼、豌豆汤喝了好些天了。
这会儿胃里暖融融的,蘑菇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
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剩下的田蘑菇还有大半篮子。
匀薇蹲在院子里把它们一捧一捧地摊开在粗麻布上,挑出品相完好、伞盖没有破损的,准备晒成蘑菇干存起来。
冬天漫长,新鲜蔬菜能吃到秋末就不错了,入了冬能存得住的食物就那么几样,蘑菇干勉强算个荤腥。
她蹲在那儿一朵一朵地翻检,手指捏着菌柄把伞盖上的细碎草屑拨掉,放到旁边干净的布面上。
莱昂端着一只木盆从井台边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伸出手去接她挑好的蘑菇,一朵一朵地码进盆里。
匀薇翻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屋里的灶台上生火。
蘑菇烘干要比日晒来得快,放在灶台旁边用余热慢慢煨着,一个晚上就能干透。
她进屋摆弄了一阵,把灶膛里的柴火压小了,留了细细的一缕火苗温着锅底,又把晾蘑菇的篦子架在灶台旁边不远的位置。
外面院子里的莱昂还在继续码蘑菇,这次倒是熟练了很多。
轮到最后一个篮子时,莱昂发现了一朵不太一样的田蘑菇。
那朵蘑菇搁在篮子的最底层,被好几朵大田蘑菇压在底下。
露出来的一小截伞盖边缘是半透明的,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泽。
莱昂皱了一下眉。
匀薇还在灶台那边低头摆弄篦子,背对着这边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莱昂有严重的整齐病,他只要看到不一样不整齐的东西就会浑身难受。
他没多想,手指一收把那朵透明菇从篮子里挑出来,往旁边地上一丢。
匀薇小姐还有这么多蘑菇,他扔掉一朵应该不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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