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一想,瞧人家银盘,就是比自己会来事儿,自己常见着鹿巍,还从未给他行过礼呢。
她便也有样学样地福身,“曾先生好!”
心慌得不得了,只怕他听见了她才刚骂他的话。
鹿巍却半句没问,只睃睃她两个,目光最后掠在千秋两个猫耳朵似的发髻上,“你这规矩学得未免迟了些——”
话未完,人已跨出门槛走去两步远。
银盘早惊起一身冷汗,忙辞了千秋,往仪门内溜了。余下千秋踌躇片刻,硬着头皮朝仪门外头走,手拧食盒,走得不紧不慢。
反正鹿巍又不等着吃早饭,每次他百般理由,一口不沾,提篮盒里的东西最后都落在她肚子里,又偏要叫她送。
未几走到书瀚堂后廊,从角门进天井,又从天井踅进堂内,见三姑娘云霏雪在向鹿巍讨教诗文,声音听起来透着兴兴头头的劲儿,如获至宝一般。
“先生,这样的句子,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呢!”
她手中紧翻着一本诗集,蓝封皮的,却不是书肆里头买的,原是从前鹿巍在苏州时与几位朋友所作,他那时候还醉心诗书,便拣了几首妙的装订成册。
如今他身负灭门之仇,待这些诗书文章都变得淡淡的,“这些诗文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你一定要看我才拿给你,看过就撕了,不能学。”
欻欻两声,霏雪阖上诗集紧抱在怀中,脸上有几分嗔怪撒娇之意。
千秋低着脖子踅到上首桌后,心里琢磨方才在仪门处银盘和她说的那两句悄悄话,看来倒是有几分真的,霏雪那副情态分明像是情窦初开。
她一面暗惊,一面往桌上搁食盒。
瞧见屏风这头袁玉玑也早来了,独自坐在最前头,脸朝诗屏上歪着,似在听鹿巍同霏雪讲解诗文。
正听到鹿巍说不让学的话,他不由得绕到屏风这头来,“先生既然不喜欢这类的诗词,为何还要收藏?”
“这些是从前朋友所作,收藏是为了做个纪念。”
鹿巍刚掉过身来,就看见千秋正在他那张案上替他摆饭,眼睛却在瞟玉玑的背脊。
她咬着嘴唇看得格外出神,盘子里滑出一个饺儿也没察觉。
鹿巍微微一笑,像是自嘲,又像在讥讽别的什么人,“再说这些诗词不过是少年心境,时过境迁后再看,那些愁绪叹息就只剩可笑了。”
霏雪却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年少还是年老,不都是自己么,那些心境不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道老练沉稳的自己,就要瞧不起年轻气盛的自己?何况先生与大哥哥一般年纪,哪里就老了呢。”
这位三姑娘到底书读得好,可真会夸人,眼底散着里一片温柔坦率,声音胜似溪流,琤琮清冽,透着丝甜。
一念之间,千秋又觉得她有痴心错付的嫌疑,这些好话说给鹿巍不过是跳舞给瞎子看,人家不见得会领情。
果然叫她猜中了,一看鹿巍脸上,那一点笑意还似冻住一般,大夏天也化不开。
不对!怎么他那张脸是对着自己,怎么双眼也是在瞧着自己?
她忙低首一看,慌着将落在桌上那个饺儿捉回盘子里。
鹿巍登时发难,“掉个饺儿不打紧,又搁回盘里就有些倒胃口了,给主子送饭弄撒了,也照样捧回盘里?为叫你长记性,得扣你二十文钱。”
千秋欲哭无泪,又怕他再借故扣钱,她忙把那个饺儿捉出来,四下里一看,没处丢,只好丢进自己嘴里。
三鲜馅儿的,还搁了虾仁。
她有将近一年光景没吃过虾仁儿了,感动得眼泛泪花。
玉玑见她红了眼,只当她是心疼钱。二十文钱在旁人自然不算什么,可在千秋这样的人家,分毫也有分毫的用处。
他向来不求人,也禁不住朝鹿巍讨好地笑一笑,“先生,千秋姑娘并不是有意的,何妨饶她这一回。”
霏雪也帮腔,“先生就饶了她吧,我看是先生脸上太严厉,把她吓坏了,所以她才手足无措起来。”说着起身走来上首桌前,“千秋,你也是新进府的?”
千秋轻轻点头,“回三姑娘,我和银盘一日进来的。”
霏雪回首把鹿巍轻轻嗔瞪,“先生,她新进府,许多规矩不知道也是有的,慢慢的自然就学明白了,你就饶她这一回吧。”
三姑娘是主子,鹿巍能不买玉玑的账,还能不买主子的账么?肯定万事大吉了,千秋心怀感激,先嘴朝霏雪连福两个身道谢。
鹿巍可算松了口,“既如此,便罢了,你把饺儿端出去吃。”
霏雪因问:“先生不吃?”
“胃口都倒没了,还吃什么。”
果然他是个讲究人,不似那起莽夫粗汉,或穷酸书生,霏雪眼往下垂着,脸上笑出一片淡淡的红晕。
只有千秋知道,嫌脏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只要撞上学堂里有人,他总有由头不吃这饭。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喂那只大老虎过来让我rua一下 在西幻世界开酒店 走读生VS住校生 不要,我只是一个beta 圣女的法则[gb] 跟我住,管饱 法外狂猫 祖宗,饶命 混子A求爱被清冷beta调教了 清平乐村居 全员穿书虐文女主成团宠了 浪漫至死也致死 朱门宠婢 蝴蝶陷落 错姻缘(换妻NPH) 娇养(父女,H) 渴肤症总裁的秘密情人 穿成小农女,我靠空间发家致富 社恐小主播,钓疯各路神豪 低潮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