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房间里无意识地逡巡,最终落在了枕头底下隐约露出的一个东西上。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根发簪。
通体是温润的白玉,簪头雕成了一朵简约却精致的并蒂莲,莲花中心镶嵌着一点细小的、如同星子般的碧玺。
样式古朴雅致,是他和荀砚在镇上逛街时,无意中看见,觉得好看,就买了一对,他一支,荀砚一支。
什么时候买的来着?好像是盖房子之前?有点记不清了。
他拿着发簪,在指尖转了转,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荀砚看着他拿起发簪,以为胡黎是气消了,想缓和气氛,要像以前那样,亲手为他束发簪上。
他不敢乱动。
然而,只见胡黎拿着那支白玉并蒂莲发簪,在荀砚的头顶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然后,在荀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手腕猛地一沉,将那支坚硬锋利的玉簪,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朝着荀砚头顶的百会穴直刺了下去!
噗嗤!
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头顶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玉簪刺入的伤口边缘,蜿蜒地流了下来,流过荀砚苍白的额头,滑过他的眉骨。
他是僵尸,是不朽尸。
哪怕把他大卸八块,再用针线粗糙地缝起来,他照样能蹦跶。
一根发簪刺穿头颅,会疼,会暂时影响行动,但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胡黎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刺得毫不犹豫。
他看着荀砚脸上蜿蜒的黑色血泪,看着他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身体,心里那点暴戾和疼痛,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他松开手,任由那支白玉并蒂莲发簪,就那么突兀地插在荀砚的头顶。
鲜血顺着簪身流淌,染红了洁白的莲花和碧玺。
送你了,荀砚。
荀砚似乎还没从剧痛和震惊中完全回神。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更多的黑色液体从眼眶涌出。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头顶那支染血的发簪,触手粘腻。
他看向胡黎:是送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人都有?
胡黎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纵容:
送你的。前后两世,除了求人办事,我还没主动给别人送过礼物示好呢。真是栽你手上了。
荀砚苍白扯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娘子。
胡黎伸出手,用指尖在荀砚沾血的鼻梁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
然后,他疲惫地吁了口气:去烧水,我要洗澡。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荀砚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因为头顶的剧痛而有些踉跄。
他走到屋外,在院子里,才小心地将那支深深刺入头顶的白玉发簪拔了出来。
啵的一声轻响。
发簪离体,黑色的粘液又涌出一些。
但几乎是瞬间,那被刺穿的皮肉和骨骼,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眼间就恢复如初,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和发簪上尚未干涸的黑血。
荀砚拿着那支染血的发簪,在井边就着清水,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用布擦干。
温润的白玉在月光下泛着光,并蒂莲依旧栩栩如生,只是碧玺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他将发簪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开始沉默地烧水,一桶一桶地提到浴室,倒进那个崭新的大木桶里,试了试水温,又加了点凉水。
娘子,水好了。他走到卧房门口,低声唤道。
胡黎已经穿好了中衣,闻言走过来,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脱了衣服跨进木桶。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情事后的粘腻和疲惫,也似乎冲淡了刚才那场激烈冲突留下的痕迹。
荀砚挽起袖子,拿起布巾,开始认真地、小心翼翼地给胡黎擦洗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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