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张掖城,地势渐渐平缓,戈壁的黄沙被成片的绿洲取代。路边的水渠里淌着雪山融水,清凌凌的,映得岸边的胡杨树叶愈发金黄。春莺爹牵着一匹老马,走在水渠边,时不时弯腰掬一捧水,说这水比黑水河的甜,用来浇豌豆定能结得饱满。
“前面就是酒泉了。”巫骨展开地图,指尖划过一处标记,“听说那里的酒窖藏着百年的佳酿,还有位老军医,当年和我师父一起在西域巡过医,说不定还认得我这把老骨头。”
允堂勒住马,望着远处城墙上的垛口:“正好去酒窖打些酒,等回到柳溪镇,给沈先生和乡亲们尝尝西域的味道。”
进了酒泉城,果然闻到股醇厚的酒香,顺着巷子飘得很远。他们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刚卸下行李,就见个穿灰布褂子的老者背着药箱从门口经过,药箱上的铜环磨得发亮,和巫骨的那只竟有几分相似。
“是胡老哥吗?”巫骨追出去喊了一声。
老者回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拍着大腿笑起来:“这不是小巫吗?多少年没见,你这胡子都白成雪了!”
两人拉着手往客栈里走,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原来胡老军医正是巫骨师父的师弟,当年在边关一别,竟有三十年了。胡老听他们说要往西域去,摆了摆手:“别往前走了,前面的楼兰古国早就成了废墟,风沙大得能把人卷走。倒是城东的月牙泉边,新开了个药圃,种着不少西域的草药,你们去看看或许能用上。”
第二天,他们跟着胡老往月牙泉去。泉边果然热闹,几个药农正忙着采收枸杞,红玛瑙似的果子堆在竹筐里,看得春莺眼馋。胡老指着一株开着蓝花的植物说:“这是‘锁阳’,能治筋骨疼,比关内的艾草管用。”
春莺爹蹲在泉边,掬起泉水洗了把脸:“这水好,带着股甜味。阿莺你看,泉边的土松松软软的,要是种上豌豆,说不定能长出双份的豆荚。”
正说着,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姑娘提着竹篮过来,篮子里装着刚烤好的馕,上面撒着芝麻和洋葱碎,香得人直咽口水。“胡爷爷,这是我娘烤的,给您送几个。”小姑娘看到春莺他们,怯生生地往胡老身后躲,眼睛却好奇地盯着春莺药箱上的豌豆花。
“这是春莺姑娘,从关内来的,懂草药呢。”胡老笑着把小姑娘往前推了推,“她叫阿依古丽,爹是药农,娘是楼兰后裔,会唱好多好听的歌。”
阿依古丽红着脸,从篮子里拿出块馕递给春莺:“给你吃,我娘说,远方来的客人都该尝尝我们的馕。”
馕的麦香混着芝麻的香,春莺咬了一口,觉得比柳溪镇的麦饼多了股韧劲。她从药箱里拿出颗晒干的豌豆,递给阿依古丽:“这个给你,能种出好吃的豌豆荚,等明年结了果,你就知道有多甜了。”
阿依古丽把豌豆捧在手心,像捧着颗珍珠:“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种在泉边,等你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到豌豆藤爬满篱笆了。”
离开月牙泉时,胡老给他们装了袋锁阳和枸杞,说能治风寒。阿依古丽追出来,塞给春莺一个布偶,是用骆驼毛做的小豌豆,憨态可掬:“这个给你,就像我陪着你们赶路一样。”
春莺把布偶放进药箱,忽然觉得这趟西域之行,像是串起了许多颗珍珠——有黑水河的相遇,有山寨的相认,有酒泉的重逢,还有月牙泉边的约定,颗颗都闪着暖光。
往回走的路上,秋意渐浓。路边的胡杨树叶黄得像金子,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在地上像条金色的路。春莺爹牵着马,哼起了关外的小调,调子忽高忽低,像黑水河的波浪。
“前面该过嘉峪关了。”允堂望着远处的关楼,“过了关,就离柳溪镇不远了。”
嘉峪关比青岚关更雄伟,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历经百年风雨,依然笔直得像把尺子。守城的士兵检查行李时,看到春莺爹行囊里的豌豆种,忍不住笑了:“这位大叔,您这是把西域的土都带来了?”
“可不是嘛。”春莺爹得意地打开布包,“这是黑水河的豌豆,耐旱;那是月牙泉的土,肥得很。等种在柳溪镇,保管长出的豆荚能当鼓敲。”
士兵被逗得哈哈大笑,放行时塞给春莺一把野栗子:“这是关外卖的,甜得很,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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