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患体内的三魂七魄虽然受损,但尚且齐全。
可她透过这颗恶魄,还依稀能看清恶魄原主的全貌——
不正是手下这张脸的模样吗?!
但这病患原本的样貌似乎不长这样,可为何他现在的脸会和恶魄原主一样?
这难道是……人皮面具?
赤华往右挪了一下,余光确认垂落的床帐足以遮挡自己的动作,这才伸手探向床榻上的男人。
细白的手指落在发黄的脸皮上,从鬓角处开始细细摸索,感受着肿胀脸皮的肌理。
这张脸皮,从额头直到下巴,本都不属于这副身子,曾经的皮肤切口隐在发际、耳后以及下颌胡须下,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耳廓的肤色、纹路与脸上的不一致。
取脸时,为了保证脸皮的鲜活,被取脸的人必然还是活人。
可用这般残虐的法子,被剥皮取脸的原主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就是这么偶然的机会,原主的恶魄依附于张脸皮,并且真真正正“扎根”在这张脸皮上。
久而久之,也就长成了如今狰狞的恶魄。
而这张脸能与皮下骨肉贴合生长成这副样子,大约已有五年以上。
“娘子。”带着狰狞旧疤的大手猛地从身后闯出来,像铁钳似的扣住她手腕,硬生生把她拽离了床榻。
赤华被扯得一趔趄,站稳后便听见断髭男语气冰冷地问:“如何?”
她毫不客气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我学艺未精,此症从未见过,或许当世国手能治,但我有一张止痛方,一日两次,应能为这位大人减轻痛苦。”
这病患的三魂七魄受恶魄侵蚀,已经病入膏肓。
如果早半年把这脸割下来,也许能勉强活下来。如今他的七魄经恶魄侵噬受损严重,哪怕是割脸,也不过是如活死人般多苟延残喘数月。
待赤华拎着医箱出得次间再入明间,又写好药方,那断髭男半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
赤华相信,若她有任何异动,他会即刻抽出袖管里的短刀来了结她。
小男孩原本一直坐在地上玩着绿陶小马和黄陶小狗,这会儿手上揣着一个红色小人,拽住了赤华的袍角,不谙世事的脸上透着几分疑惑:“阿姊,阿耶还能给我骑牛牛吗?”
小孩儿脸皮白净,赤华俯身摸摸了他头顶上的软发,问:“小郎君多大了?”
他侧头望向一旁抹泪的阿娘,转而答道:“我四岁了。”
这孩子才四岁,怕是要没有亲爹了。
“阿耶还能给我骑牛牛吗?”小孩儿又问了一次。
赤华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应该让他失望,但也不应该给他希望。
她叹了一声:“让他安静地走吧。”别再折腾了。
男孩儿似懂非懂,可那妇人听得这话,被激得广袖一挥,把桌案上的茶具全扫到地上,抬手指着赤华厉声骂道:“哪里来的庸医,赶她出去!”说着,居然想要冲过来扇她,却被短髭男拦住。
赤华觉得这妇人太过可怜,自不再多言,拉开门快步离开。
待回到厢房,才收好衣物包袱,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厢房四周便出现细微的动静。
窗外有人,门外有人,就连房顶上也有人。
唉,赤华暗骂自己多管闲事:麻烦不就来了!
伏在屋顶上的人观察良久,确认屋内的女大夫未发现异样,才轻轻挪动一块瓦片,漏出一道细窄的缝隙来。
只见那女大夫毫无所察地在盆架前绞了一条帕子净脸,过后推开窗,端起铜盆毫不迟疑地将水泼向窗外。
啧。窗外潜伏的弟兄大抵已经在心底骂娘。
空了的铜盆被放回到高脚架上,那女大夫回身紧闭窗户,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把药材扔进盆里。
这是要做什么?洗药材?可是没有水……
疑惑之际,她已经掏出火折子往铜盆里送。
火折子燃起的火星一碰到盆里的药材,簌地燃起,升起缕缕白烟。
大概是学医人的臭毛病?房顶上窥探的人心想。
赤华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药箱,与行囊一并放到桌案上,这才爬到榻上,佯装睡下。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厢房里烟雾弥漫,丝丝的白烟夹杂着一股香甜的气味从窗缝和瓦缝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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