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宴面颊愈发红润,微微勾着唇,被眼睫遮盖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被人宠爱般的欢喜。
就算是他的娘亲,似乎也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直白的爱语。
云枝站在一旁,看这一幕只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直到看着裴令春将阮清宴放在床榻上,才试探般问道:“那……我就先走了?”
裴令春头也没回地点点头,一只手还在给阮清宴掖被角:“走前记得去东厢把火盆灭了,他今晚先在这儿睡。”
云枝轻咬着下唇,扭身抹着眼泪,默不作声地走了。
第二日清晨,冰雪初融,屋檐下的冰棱还滴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廊下的石板上。
云枝手中握着一个白玉瓶,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轻轻推门进去。
屋子内暖融融的,炭火燃了一夜,裴令春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阮清宴已经醒了。
他睁着漆黑漂亮的眼睛,小脑袋枕在裴令春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抓着裴令春的一缕头发摸摸嗅嗅,然后放进嘴里轻咬。
云枝进来时他并没有注意到,等发现房里有人时,他才手忙脚乱地将女人的头发从口中拿出来,笨拙地擦拭干净被口水沾湿的发丝,放回原位。
阮清宴从床上坐起来,局促地低声喊:“云枝哥哥。”
“娘子还没有醒?”云枝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视线扫过床上熟睡的女人,又扫过那个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的孩子,笑着拍拍一旁的雕花玫瑰椅,“该涂药了,过来吧。”
阮清宴视线看向身旁的裴令春,犹犹豫豫的。
云枝藏在袖中指尖轻轻碾着冰凉的小玉瓶,语气柔和地补充道:“按时涂药的话,疹子会好得更快的。”
闻言阮清宴不再纠结,他从床榻上爬下来,走到椅子前坐好,仰着一张圆乎乎的脸望向云枝:“云枝哥哥,它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消失?”
“大概过了冬天?很快的。”云枝背过身,指尖颤抖地用药匙从白玉瓶中揩出一勺软如糯米的白糊混在药膏中,一狠心用指腹蘸了些,扭身凑近阮清宴,声音发紧:“你先别动。”
手指上轻微的灼烧感让他心头一跳,唯恐这药伤到手指,忙将指尖的药膏抹在阮清宴脸上,又快速收回手,将染了药膏指尖收在衣袖上擦了擦。
“怎么了?”阮清宴愣了瞬,正想去看云枝的指头,忽然脸色大变,猛地捂住脸颊,低声惊呼:“好痛。”
他本能地一把擦掉脸上的药膏,满脸疑惑地望着云枝:“怎么回事?”
这个药之前裴令春给他涂过,抹在脸上是冰凉凉的,但不会这样疼。为什么云枝哥哥的药不一样?
“兴许我是抹多了。”云枝知道水晶膏会伤皮肤,却也没想到自己只用了一小勺效果就这样烈。他有些慌乱,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阮清宴,“我再试试……这次少抹一些……”
阮清宴眼神懵懵懂懂,只是再看到云枝的手伸过来却忍不住闭上眼,身子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摆地要躲,两只手捂着脸不让他碰。
云枝却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摁住阮清宴宽松的小脑袋,手劲因为着急而失了分寸,白皙的指节深陷在孩子黑柔的头发里,口中轻声安慰着:“要涂药脸上的红疹才会快些消下去,娘子很想看你红疹消下去的样子的。你不希望娘子开心吗?你不想让她看到你漂漂亮亮的样子吗?”
阮清宴被摁得头皮生疼,不自觉地想要摇头挣扎:“云枝哥哥,不要摁我的头……很疼的……”
“做什么呢?”
是裴令春的声音。
她半睡半醒间听到了争执声,半睁着眼,微微侧过头望着两人。
云枝指尖一僵,胳膊停在半空中,连带着整个身子都一时不能动弹。那只摁着阮清宴脑袋的手骤然失去了力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到底在做什么?
等阮清宴趁机从椅子上逃走,扑到床边寻求庇护,云枝才回过神。
他连忙收回手,将指尖上残留的药膏在衣摆上胡乱抹净,扬角微微勾起:“我……给宴儿抹药呢……”
阮清宴趴在床边,捂着脸向裴令春撒骄:“这个药膏好疼。”
“疼?”裴令春坐起身子,移开阮清宴的手,果然看到他脸颊上残留了一点点还未褪去的红印子,“怎么会疼呢?”
云枝握着药膏的手背在身后,剧烈地颤抖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那只小玉瓶在掌心里打滑,几乎要握不住了。
男人脑子转得飞快,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转,终于脱口而出:“我、我找不到昨天你用的那盒药膏了,就新取了一盒……是不是过期了?”
裴令春并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她的视线只落在阮清宴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上。
她抬手摸了摸男孩柔嫩的脸颊,随口道:“那就再换一盒,这盒扔了去。”
云枝紧绷着肩膀,扭过身,颤抖地将那只白玉小瓶连同药膏一起收进了药箱最深处:“我去库房取瓶新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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