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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5章二楼201（第1页）
杜文进走的那天晚上，塞给二狗一个牛皮纸信封。
当时满屋子的人都在看那份被撕成两半的收购合同，没人注意他往二狗口袋里塞了东西。信封不厚，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杜文进只说了一句话：“金橙的底，我让人摸了。你找孙胖子的时候用得上。”
二狗当时没拆。他现在站在金橙传媒所在那栋写字楼楼下，才把信封抽出来。
里面是一份对赌协议的复印件，落款人叫孙国富。括号里备注了两个小字：孙胖子。
协议最后一页的条款写得密密麻麻，二狗看不太懂那些金融词，但有一行红笔圈出来的数字他看懂了——两年前，孙胖子押上自己在金橙的全部股份和一套房产，跟宏盛控股签了对赌。赌的是金橙两年内的流水翻三倍，做不到，他名下的一切归宏盛。
“所以你也不是老板。”二狗把复印件折好，塞回信封。
白玉蝶靠在车旁，双手抱臂，抬眼看了看这栋楼。玻璃幕墙反光，中午的太阳照在上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整条街的人都照得眯起眼。
“几楼？”
“二楼。201。”
“我去门口。”白玉蝶推开车门，“你进去聊。聊不拢，我就在门口聊。”
二狗笑了笑。她上回说“让他在进去和出来的时候都觉得门口有个收账的”，这回是真去当收账的了。
金橙传媒的办公区在一层玻璃门后面，前台空着，绿萝蔫了一半。二狗没往里走，直接顺着安全通道上了二楼。
201是个朝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声和一个男人压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
“……这个月再冲一波，把赵晓倩那边的数据做漂亮点，上面盯着呢。对，就按老办法，机器人顶上去。她那个直播间死不了，但别让她活过来。”
二狗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门。
门里的人“啧”了一声，说了句“进”，语气像打发一个送外卖的。
孙胖子比二狗想象中胖。不是那种匀称的富态，是常年坐办公室、应酬、熬夜堆出来的虚胖。西装绷在肚子上，领带松垮，桌上一杯黑乎乎的液体，闻着像中药又像咖啡。
他抬头看见二狗，眼睛里先是一丝疑惑，随即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厌烦。
“你谁？预约了吗？前台没拦你？”
“许二狗。”
孙胖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赵晓倩被封杀这六周，他每天都能在内部群里看到相关汇报。
只是汇报里写的“许二狗”是个模糊的背景板——桃花村来的，跟杨冰冰做药酒的，赵晓倩一口一个二狗哥叫着的那个人。他没料到真人会站到自己办公室里。
“赵晓倩的朋友？”孙胖子靠回椅背，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介于轻蔑和警惕之间，“她的事归商务那边管，你找错人了。要谈解约，让她本人来，带律师来。”
二狗没坐。他走到桌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平平整整推过去。
“我不谈解约。我给你看样东西。”
孙胖子瞥了一眼信封，伸手拿出来翻。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对赌协议的复印件。他自己的签名，他自己的手印，两年前那个他以为能翻身的夜晚，宏盛的人把合同摊在他面前，说“签了，钱马上到账，流水做起来你就是合伙人”。他签了。然后流水没起来，他成了壳子里的一颗螺丝，越拧越紧。
“你从哪弄来的？”孙胖子的声音变了，音量压下去一半，像被人掐住了后颈。
“一个朋友。”二狗说，“他见过你签这份东西。他说你还不上，宏盛早就准备好了接盘你的股份和房子。”
办公室安静了。窗外楼下的车流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突然都涌了进来。
孙胖子把复印件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像是想拿起来再看看，又不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二狗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平，“聊聊你为什么要在别人的辣椒上撒盐。”
孙胖子的脸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被人一句话戳穿后没处躲的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反驳——他确实下令停了赵晓倩的推流，确实在她最慌的时候逼她签补充协议，确实看着她的粉丝被机器人一点点吃掉。
二狗没等他说话，接着说：“你停她推流，不是因为你恨她。是你上面有人要你停。你不签那份补充协议，你的房子就没了。你也是被封的号，对吧？”
“被封的号”四个字，是赵晓倩在猫儿巷里说自己的原话。
孙胖子愣住了。他设想过这个桃花村来的年轻人会拍桌子、会威胁、会带着网红那一套来闹。他没设想过对方会坐下来，把他自己也当成受害者。
“你懂什么。”孙胖子低下头，盯着杯子里那团黑乎乎的液体，“你以为我愿意？我签那玩意儿的时候，我妈正躺在病床上等钱做手术。宏盛的人站在ICU门口跟我说，签了，钱当天到。我不签，我妈那台手术就排不上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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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两年了。流水没翻倍，我股份一点点被稀释。现在我就是个看门的，上面让封谁封谁，让捧谁捧谁。赵晓倩算硬的，扛了六周才崩。前面那个唱民谣的，三天就签了卖身契。”
二狗看着他。
从进门起，二狗的眉心就一直隐隐发烫。仙符的感应比神龙瞳慢半拍，但这次它先动了——不是热，是一种钝钝的坠，像有人在他额头系了根看不见的线，线那头坠着什么东西。
他镇了镇神，让神龙瞳的视野浮起来。
孙胖子的脸在他眼里变了。皮肤下的血管、肌肉的纹理、骨骼的轮廓，纤毫毕现。可最扎眼的是肝的位置——一团黑气盘在那里，像浸了墨的棉絮，边缘还在微微渗。那不是病气，病气是散的、浮的。这团东西是活的，有根，往下扎进脏腑。
孙胖子靠药硬撑。那杯黑乎乎的液体不是咖啡，是压反噬的偏方。
二狗把视线收回来。他想起段道长电话里那句“血刀门的人已经找到了我的踪迹”。这团黑气，跟白玉蝶说的“门派的味道”也许同出一源——孙胖子未必练过功，但他替宏盛办事，宏盛背后是赤刀实业，赤刀背后是血刀门。绳子一头拴在孙胖子的肝上，另一头，拴在很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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