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靠人的内脏进食的?”我重新看了看那些受害者的死亡现场。
“不清楚,这周边也有几户异常素敏感体质的人家,但只有这一户遇害了,我只能大概摸出它的行动规律,我肯定它这段时间都会出现在这片区域里。”
他用力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画着红圈的区域。
夜,寂静无声。
......
一天后,傍晚。
我们把所有补给和弹药装备都装车了,后座空出了一个人休息的位置。
那些雷管被他安装在了发动机和车顶,可以说整辆车就是一个带着轮子的棺材。
在靛青色的天色中,我们发动了汽车,风蚀土林的阴影拉得很长,全部指向天山脚下盲区的方向,像整片大地都在朝那个方向缓慢倾斜。
害怕。
非要说的话,我有点,但更多的是某种兴奋,对于这个玩弄了如此多资深猎人的异常生物,我也想一睹真容,为此我们两人都准备了运动相机。
不管我们能不能活着出来,这里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
天色从靛青沉入深蓝,然后沉入纯黑。天山雪顶最后一丝微光熄灭了。戈壁在纯黑里铺展到天际线尽头,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片碎石和沙土在不断向后流动。
李斌把左手从窗框上收回来,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皮革套边缘摩挲了一下。铜钱在后视镜下轻轻晃动,红绳在仪表盘指示灯的微光里一闪一闪,像另一盏更远更低的警示灯。他把车速保持得很稳,引擎转速恒定。
我在一旁拿着异常监测仪关注附近两公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我们的计划先是巡视,然后再有诱导布下陷阱围杀它。
在车辆微微的震动中,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杀了它之后,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没想过。”等了大概三十多秒,他又说道:“等杀了它之后,我再告诉你。”
我大概理解他,他应该根本不想有以后,在我看来,他只会杀掉他之后一枪崩掉自己的脑袋。
这个叫李斌的男人很早之前就死了,现在至少一具被复仇驱使的躯体,保留了以前自己作为人时的一些特征。
罗布泊的夜晚十分凶险。
监测仪屏幕上的深蓝色等高线还没有任何变化,戈壁在纯黑里安静得像一片被冻结在某个瞬间的海底。
凶险的不是异常生物,是罗布泊本身。
车灯照亮的前方,碎石和沙土不断向后流动。但车灯照不到的地方,什么都有。
风蚀土林的残柱在纯黑里立着,被几十万年的风沙打磨成各种形状。
车灯扫过的时候,它们从黑暗中浮现一瞬,在戈壁深处沉默地目送一辆装满雷管的越野车驶过。
然后熄灭,重新沉入纯黑。
干河床的边缘没有任何警示,没有植被变化,没有颜色变化。
白天地表被太阳烤热,夜里温度骤降,盐碱壳在热胀冷缩中自己开裂,发出极细极轻极远的崩裂声。
那些声音从纯黑深处传过来,被引擎的低沉震动和碎石在车轮下的碾磨声压着,几乎听不见。
雷达模式下,扫描线以监测仪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每一圈扫描线推出去,深蓝色的背景上就会浮现出这一圈范围内异常素浓度的微小起伏。
我们要找的东西,会在扫描线上亮起一个不会沉下去的绿点。然后绿变黄,黄变橙。然后它会停在屏幕上。
但三个小时过去,我们行进了接近200公里都一无所获。
也许我们的猎物听觉异常灵敏,远在探测距离外就听到了我们的声音,然后躲了起来。
如果不借助车子靠徒步追踪无异于自杀,最恐怖的是我们对于我们的猎物,一无所知。
这让人分不清楚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耐心,然后不放过任何机会。
在无尽的荒漠中,景色单调重复,让人昏昏欲睡,已经是凌晨1点了,但是还是没能找到怪物的任何踪迹。
沉默的车厢中,师傅突然开口:“大概是两年前,我在黔南,因为有个怪物特别像它,最后我们和当地的猎人在附近的山上找到了目标,费了些力气,终于杀掉了它。”
“然后呢?”我问道,还是死死看着探测仪。
“然后我发现那是一头长躯狼。”
“长躯狼一般不会袭击人吧?”我疑惑。
调查局的档案里,长躯狼的危险等级是最低的,附注栏里写着‘对人类无主动攻击倾向’。
它们甚至会避开人类活动区域。
“对。”他把左手搭在窗框上,“但它太饿了,可能能找到的活物就只剩人了。”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怀疑,我追查的这个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我是说异常生物的习性太过诡异,基本没什么固定的特征,有没有可能我早就找到并杀掉它了,只不过我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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