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林没想到,自己才开始动手准备脱掉制服,就遇到了第一个小阻碍,也就是他打算解开的第一颗扣子,风纪扣。
那个平日只用指头轻轻一压就能解开的金属小钩子,今日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滑手。
但随即他意识到,是自己的指腹出汗了。
紧张吗?
他垂眸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平日里上膛、拆弹都稳如磐石,此刻却浸出一层细薄的冷汗。
他暗自失笑,捻了下指头上的汗,才顺利解开了这第一粒扣子。
颈部那股会让人身姿更加保持挺拔的束缚感消失后,他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巧又绵长地呼吸了一口空气,人却没因此而放松下来。
隔着帐子,他望向水清的方向。
她已经走到了桌边,侧身对着床这边,正在忙碌着。
月白色的鸡皮绉帐子是半透明的,像是为这清纤婀娜的人儿在白日里也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月光。
有一瞬间,沈南林甚至怀疑,眼前的场景是否还是他的幻觉,但随即又亲自推翻了这样的猜测。
这样美好的水清,只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她微微垂头,面对放到桌上铺开的布质针包,看起来正心无旁骛地做着针灸前的准备工作,专注到丝毫没有要朝他这边多看一眼的意思。
沈南林,你在期待什么?男人轻呼了口气,默默让自己的耳尖降温,继续动手解开下一粒普通扣子。
水清后知后觉地发现,房内有些过于安静了。
?
她略感茫然,本想回头看下帐内的动静,但才一抬头,就先看到了桌子前方对着的窗户边,露出一双眼皮褶皱好几层的眼睛。
水清:“……”
是孙嬷嬷。
跟少夫人的视线冷不丁对上后,弯腰斜佝着上半身并伸长了脖子,正在挑战自己身体并不存在多少的柔韧度的孙嬷嬷,吓得赶紧站直了身子,甚至因为动作太多以及幅度太大,而清楚听见自己的腰传来嘎巴一声响。
她苦着脸,单手揉了揉腰,再不敢偷看了。
她刚刚听着屋内好像没声儿了,一时有点慌,就从用窗杆子支开一条透气缝儿的窗边朝里瞧,没想到直接被少夫人撞了个正着。
少夫人站在桌边摆弄她那些针灸用的家伙事,看来是要给那个男人针灸。
孙嬷嬷暗自祈祷,少夫人要救人就救人,要治疗就治疗,可千万别再和那个李先生有其他事啊……不然等回了方府,她怎么敢帮着瞒下去!
被她一打岔,水清也忘了去琢磨,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房中的静谧气氛有点不同寻常了。
她拿着准备好的针具回到床边,重新撩起半侧帐子挂上,就看到脱下制服衬衫后,露出精壮上身的沈南林。
宽肩窄腰,直背挺膛,两条锁骨向下的肌肉线条厚薄匀称,胸腹上没有一丝赘肉,唯有两条手臂可能是因为撑在身体两侧的缘故,肌肉更紧绷微鼓一些,小臂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力量感一目了然。
怪不得在宁城时,他能轻松地把她抱下楼,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地躲开方睿盛怒下的连番袭击,还把那几个嘴巴不干净的别动队员踢下楼去。
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衣物包裹下的身材这么……有劲?有料?水清的视线划过他肌肤上交错明显的疤痕和伤口,便失去了选个贴切形容词的兴趣。
见她柳眉轻皱,沈南林清咳一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失礼了,见谅。”
虽然他也不习惯与异性这般半是坦诚相见,尤其水清还是他暗暗爱慕的人,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他只觉得裸露的躯干部位所有的肌肤都有些发烫起来。
但他更不希望,只是想要好心为他治疗的她因此而尴尬,所以率先开口。
水清只是不太满意自己看到的:“你身上的伤,怎地这么多?”
沈南林身上的伤痕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深有浅,虽然无损于他那副好身材,到底看起来……有点碍眼。
虽然他平时都是穿着衣服的,也没旁人能看到,但这不是重点。
尤其是他肩头以及上身前面,有些新鲜的伤口,还有些红肿发紫之处,大概是翻滚碰撞以及多番剐蹭的——水清合理怀疑,如果他现在转过身去,他的后背也会有差不多的各种伤痕。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短命相,但这么频繁受伤,万一自己还没完成那个“得到”的任务,他就哪次伤得重点直接死了,怎么办?虽然她也不是很在意那个任务能不能彻底完成,但她觉得,自己不太想看到沈南林死掉。
想至此,她的眉尖蹙得又紧了点。
水清的语气算不上太好,可沈南林却从她眼底品出了一丝关心,他不由笑了,心情都变好了一点。
他轻声解释,“受训和出任务,总有受伤的时候。”
“哦。”想到复兴社的性质,水清点头表示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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