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卫没到凇园门口就翻身下马,甚至省略了请示贺兰湜的步骤,直接钻进马车抬出宗霍。凇园里的侍卫把宗霍放在担架上,就向莫老怪快步疾行过去。
莫老怪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在看见宗霍是躺着的时候,就凝固在脸上,随着侍卫们走近,他看见几乎在心脉、肺上的两枚折断羽尾的断箭,更是笑都笑不出来了。
“怎、怎么会成这样?”
王府的人从来没见过莫老怪这么严肃过,从马车里刚刚走下的贺兰湜忍不住脚下一软,一旁的孙彦赶紧扶住自家王爷。
莫老怪着急起来:“快点找个地方把人放下。”
侍卫们四个人抬着担架,迅速奔过凇园的回廊,将宗霍放在后堂贺兰湜的卧房。
贺兰湜怕冷,此刻卧房内地龙烧得旺,暖烘烘的,宗霍想蜷缩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
莫老怪没敢停顿一息,他见宗霍放平稳,立刻凑上前去,小心翼翼解开宗霍的外袍,拿着剪刀顺着断箭箭杆的位置,将衣物彻底剥离开,露出宗霍胸膛前的大片皮肤。
此时,宗霍的胸膛起伏几乎可以用微弱来形容,断箭处渗着黑红的血迹,沿着他饱满的胸膛、凶悍的腰腹流淌,画出一张让人触目惊心的图景。
莫老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手在箭杆处轻轻一抹,把沾了血的指腹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一下。
“这箭有毒。”
贺兰湜心上又摞了块石头,重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他的大脑已经思考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莫老怪没有回话,他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药箱里拿出一个通体红色的瓶子,倒出了一颗药丸,正要往宗霍嘴里送,怕不够,又倒出一颗。
“你,给他灌进去。”
莫老怪把药塞给孙彦,自己用酒将手淋湿一遍,又把一卷又一卷的白布扔到一个陶瓷小罐里蒸着,做完这些,他在摇曳的火焰下,将一把刀烫的通红。
“这两颗百毒丹灌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莫老怪碎碎念着,“但不管有没有用,箭簇必须要拔出来。孙彦,把麻沸散也给他灌进去。”
莫老怪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小子当真命再硬点。
他将刀、金疮药、银针依次摆好,深吸一口气,正要下刀,余光忽地瞥见站在床榻旁的贺兰湜。
他手紧紧攥着衣摆,用银线绣着各种花纹的月白衣袍已经被血污浊地不成样子,就连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也是,红一片,白一片的,若仔细看,这漂亮的小殿下眼圈都是红的,看得人难受。
莫老怪难得正经:“小殿下,宗霍血腥味重,你要不出去等着?”
他是为我挡了箭才这样的。
贺兰湜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摇了摇头。“莫叔,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莫老怪还能说什么,他转过头,聚精会神盯着宗霍的胸膛。
“箭偏离心脉五分,深一寸,”莫老怪抬头对身旁的孙彦说,“我待会儿拔箭,你把陶罐里的白布拿出来,压紧在宗霍的伤口上。”
孙彦点点头。
莫老怪拿起几根纤细如发的银针,下手迅疾,锁住宗霍心脉附近的几道大穴,待渗血变少后提刀稳准狠茶插在断箭旁边,划开宗霍胸膛的皮肉。
即便有麻沸散,刀割皮肉的疼痛还是让宗霍一挣,发出疼痛的闷哼,莫老怪冷声道:“孙彦,压住。”
孙彦忙不迭锁住宗霍的双肩,莫老怪刀旋进宗霍身体一寸,正要勾出箭头,先碰到一块金属。
莫老怪脸色更臭:“哪帮王八羔子这么阴毒,下毒就算了,这箭的倒钩还弄这么大!”
贺兰湜心惊胆战,莫老怪每说一句话,他就摇摇欲坠一分,等莫老怪拔出第一支断箭,宗霍心口出喷涌出鲜血后,他更是向后一个趔趄。
王府侍卫眼疾手快搬来椅子稳住他的身体:“殿下,需不需要休息?”
贺兰湜摇摇头,透过莫老怪和孙彦两人的缝隙,他清楚的看见宗霍胸膛正中的空洞。
贺兰湜心都揪了起来,他撇过头,眼睛闭了闭。
这算什么事情?
他当时怎么就非想着去一趟靖凉呢?
宗霍这个野蛮人,在他眼睛里,猎户和当官又没有区别,他在宗家庄族人喜欢他,他活得无忧无虑,又怎么会掺进青州这摊污水里?
贺兰湜难得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低垂着头,良久,听见放在床榻旁的铜盆又有“咣当”一声响,他睁开眼睛,莫老怪把两只断箭都拔了出来。
贺兰湜倏地站起身来,凑了上去:“怎么样?”
莫老怪把蒸好的白布一圈一圈几乎缠满了宗霍整个胸膛。
“不知道,毒素侵入身体,而且箭矢入体太深,能不能醒,醒来能不能好,好了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都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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