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湜动作有一息停顿,昨夜的场景便如同涨潮,迅速向他蔓延过来,无论是他带着醉意的动作还是语焉不详的话,他竟然全部没忘。
要命......
人怎么能贪杯至此?
贺兰湜对自己主动亲宗霍的事情耿耿于怀,倒不是他没主动过,只是昨夜正事摆了一箩筐,他这样乱来,倒显得他色令智昏似的。
小王爷生自己的气。他有自己的一套评价体系。
贺兰湜深呼吸把心头无名之火压下去,拽了拽床头传唤下人的铃铛。
吴子澈就在门外守着,一丝一毫没有耽误地走了进来。
等贺兰湜穿戴妥当、用早膳时,宗霍已经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穿过挂着霜雾的松林时,仿佛卷起了一阵冷冽的松香。
“怎么样?”贺兰湜问。
宗霍一脸大事办妥的笑意。
不等贺兰湜再追问,宗霍先从身后“哗”地一下拿出一支冰糖葫芦。
贺兰湜纤长的眼睫忽闪两下。
“回家时看见有个老头在卖着玩意儿,就想给你买来尝尝,”宗霍英俊深邃的眉眼沾染笑意,暖烘烘的就像夏日明媚的阳光。
他往前递了递那支冰糖葫芦,随后想到什么似的,手微不可察一缩:“你不喜欢吃么?”
宗霍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这会儿后知后觉,贺兰湜是王爷,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没吃过,能想吃这种酸果子?
他正要收回手,没成想贺兰湜却就着他的手,轻轻低下头。
贺兰湜嘴唇生得好看,唇形饱满,唇色莹润,张开嘴巴时会露出一点淡粉色的舌尖,他贝齿咬住冰糖葫芦最上面的一个糖果子,轻轻地咬掉一半。
酸甜味霎时遍布口腔。
贺兰湜慢慢咀嚼着,拿起放在桌上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你别说,这种酸甜口的我还是第一次尝。”
他下巴一抬,指指那串冰糖葫芦:“你也试试。”
宗霍侧眸瞥向贺兰湜,目光又落在被咬出整齐牙印的半个甜果,贺兰湜刚刚含住了甜果的大半,此时淌着汁水果肉上似乎还有他的唇印。
宗霍喉结沉沉滚了一下,顺着贺兰湜咬过的地方把那颗甜果拽了下来。
“怎么样?”贺兰湜问。
宗霍问:“你喜欢吃吗?”
贺兰湜点点头,他喜欢吃甜食,带点酸也可以。
宗霍眼睛闪烁着碎光:“青州有很多好吃的,等这次事情了结了,我一个一个带你去尝。”
“而且青州的风景和京城那边也不一样,除了靖凉山,我们还有很多不错的地方......”
贺兰湜期待宗霍说的广袤天地和人情风土,他颔首应承下来,心里却在甜蜜中升起一丝警惕。
山雨欲来风满楼。
青州隐匿的祸患似乎离他们近在咫尺。
·
事实上,这场突变比贺兰湜预想的提前了很多。
从安北侯府离开的第二个夜晚,王府的信鸽自百里外的峒泉闯进凇园的鸽房。
申屠琅的信封存在一枚铜制密管里,他信中写道在峒泉一座铁矿山附近找到了二十口男丁,其中五个已经透支了身体,不治身亡。
根据申屠琅的判定和存活男丁们的口供,他们被一队人马押解,避开官府开采矿石。
私自开矿乃是重罪中的重罪,这群作奸犯罪之徒竟然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干了一年之久,可见官府并不清白。
此外,开采铁矿石无法私人兜售,所以他们只能自己留存下来。
留存铁矿石干嘛?
贺兰湜心底一沉。他们在做武器。
他即刻写信给申屠琅,要求申屠琅尽可能地查询这批武器的去向,并且阻止这批武器进入定城。
信笺封存由信鸽带出去后,贺兰湜稍稍松了口气,茫茫青色迷雾里,他们终于占据了一线先机。
然而,没成想仅仅过去一夜,事情急转朝下。
子时初,吴子澈匆匆穿过前厅回廊,敲响贺兰湜的卧房门,将风尘仆仆赶来的宗骏安安排在书房里。
宗骏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殿下,北川营今夜丑时要趁夜色昏暗开拔。”
惊天一记闷雷!
贺兰湜披着外衣,短暂惊惧后稳住心神,“宗将军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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