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块散发着微弱暖黄色光晕的镜片吸引。走过去,画面徐徐展开——
倒塌的废墟中,‘雪清河’蜷缩在地上,脸色潮红,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承受着疼痛的折磨,昏迷中仍不安地颤动。
少年手足无措地在旁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茫然。“我该做什么?”他左右观望,拳头紧了又松。看着对方痛苦的神情,他眼神挣扎,声音有磕绊:“该怎么办啊……”
他努力回忆着什么,极其生涩地、断断续续地哼起一段旋律古怪、调子根本不在一条线上的童谣,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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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了几句后,地上的‘雪清河’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了几分,瞥了他一眼,用沙哑却清晰的语气吐出几个字:
“下次……别再唱了。”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窘迫,挠着头傻笑:“诶?!有那么难听吗?”
看着镜中少年那笨拙却真挚的关切,还有自己当时那无奈又隐隐含着一丝其他情绪的反应,千仞雪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那些细微的相处瞬间,原来都被他如此清晰地保存着,藏在这精神海洋的深处,未曾被后来的背叛与痛苦完全磨灭。
她抬起头,望向这片漫无边际的记忆碎片之海。更多的镜面在远处浮沉,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微光,每一片里,是否都封存着一段被她忽略或遗忘的过往?
卢瓦斯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记忆是通向核心的路径,也是迷宫的墙壁。跟紧我,我们要找的,是藏在这些碎片最深处的……那个‘他’。”
千仞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哼唱童谣的温暖碎片,转身跟上了卢瓦斯,向着这片破碎记忆之海的更幽暗深处走去。
“阿拉,是新的朋友吗?”
就在二人逐渐深入时,一个轻柔而带着些许空灵回响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前方响起。
千仞雪和卢瓦斯同时警觉地停下脚步。只见前方飘荡的记忆碎片之间,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似真似幻的淡紫色纱裙,面容在记忆碎片折射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微微歪着头,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温婉却莫名让人感觉疏离的微笑。
“你是?”
女子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般轻轻一晃,下一刹那已然贴近至千仞雪面前,近得连她白色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她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仿佛来自遥远雪山之巅的寒意。
微凉的、半透明般的指尖轻轻抬起,抵住了千仞雪欲言的唇。
“嘘——”她竖起另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边,竖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回忆,“名字啊,身份啊……在这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哦。”
她的目光在千仞雪脸上流转,又瞥向一旁神色凝重、龙瞳中带着审视与惊疑的卢瓦斯,笑意更深了些,仿佛看穿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你们是来找‘他’的,对吗?”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臂,那纤白的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这片记忆废墟中最幽暗、最沉寂的角落。那里的碎片不再折射任何光亮,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阴影。
“看,”她的声音变得飘渺,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怜爱与残酷的明晰,“他就在那里呀。一直躲在那片最深的‘暗’里,不肯出来,也……快不记得怎么出来了呢。”
语毕,她的身形开始像晨雾一样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为点点晶莹的光尘。唯有那张与千仞雪相似却更加苍白的面容,和那双与卢瓦斯同源的龙瞳,在彻底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抹复杂难明的眼神——似是鼓励,又似是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悲伤。
“去吧……去把‘他’,带回来。”
两人不再犹豫,踏着虚无的“地面”,向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记忆的黑暗中心,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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