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怜确实有些怕,主要是田鼠精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他在妖鬼面前太过紧张,一紧张头上便会冒出耳朵、脸上身上也会长毛,就连屁股后面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长长的尾巴。
无望山成为了她新的容身之所,山上的魔物她倒是会慢慢接受……可闫九这种非人感很强的外来魔物,她乍一看还是会畏惧的。
“你现在可是修士,能不能出息点。”妖鬼瞥她一眼:“修仙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他还得怕你呢。”
江怜心道她当了十五年的凡人,只当了一天的修士,会怕妖魔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但她素来不会和人唱反调,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妖鬼笑笑:“知道日后要除魔卫道?”
有时候,哪怕顺着他他也会不满意,俗称没事找事。
现在就是他找事的时候,这麻烦精把江怜拽到身侧,用冰凉的爪子揉搓她的后脖颈,像捏着一只打着颤的小鸡崽。
“你倒还真适合去仙府。”他无所谓地收回手,似是在夸奖。
江怜不觉得是在夸她,她从小察言观色惯了,妖鬼刚一开口,她便能听出——对方是在冷嘲热讽。
她又怎么得罪他了?少女先是不解,她对这种弦外之音很敏感,稍作思索后有所了然:妖鬼自己就是魔,当然不喜欢除魔啦!
明白归明白,江怜嘴巴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中听的话。她木人似得杵在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和别的修士不同。”
“哦?”妖鬼抬眼。
“我、我修行是为了大人,不是别的。”
她小声开口,老实道:“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算你识相。”
妖鬼冷艳地哼了声,姑且没再继续作妖,由着她将那堆书籍带走,消失在他面前。
……
江怜的修行生涯,至此正式开始。
每日清晨,她洗漱完毕,会先在房中运行几个周天的吐纳决,而后提着木剑,去山顶练剑直至深夜。
木剑也是那日闫九送来的,田鼠精对妖鬼的命令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仅带来了对方所要求的东西,还带了小型丹炉、厚厚一叠空白符箓以及一大包常见的灵草,全是与入门修行相关之物。
有的东西江怜暂时用不上,便将它们收在房内。
一晃过了二十来日,而妖鬼,只告诉她从《锻基十三式》开始学剑,此后再也没有教导过她。
这本初阶剑法是大部分剑修的入门之选,一招一式简约大气,很适合初学者研习……不过妖鬼选中它,很可能是因为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个拿着木剑的小人在纸上比划,哪怕是文盲都能看懂。
毕竟他真的很懒。
一时兴起捡了凡人回来,帮她引气入体,还为她准备了全套的教材,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然见底。
起初觉得有些意思,新鲜劲过了,江怜便被他搁置到了一旁……就像他从不记得赋灵过的魔物,有哪只坏了,便重做只新的。
他想用江怜给仙君找不自在不假,可这小丫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属于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类,他对她并未抱多少期待。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周,妖鬼终于记起:他似乎答应过人类小孩,要教她识字。
该来的躲不掉,他换上一套黑绿相间的衣袍,不情不愿朝外飘去。
这段时日,他们鲜少见面。
人类崽子还算懂事,没有缠着他,更没向他提什么要求。她只是日复一日修炼,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念及此处,妖鬼的坏脾气稍稍收敛了一丝,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杀气腾腾……知道的是去教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灭口。
现在是午后,小丫头八成是在山顶。
她很喜欢在山顶西面练剑,那里有一条从天而降的瀑布,如白练垂空,喷珠溅玉。
妖鬼赶到时,见她立于山崖边缘,几缕发丝被水雾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手中握着一柄木剑,起手时,剑尖微颤如蜻蜓点水。
随后剑势展开,如云出岫。
练剑不到一月,江怜还未曾凝出剑气,然却无师自通般将灵力附于剑身,身形流转间,在漫天水雾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光。
剑法虽稚嫩,但不生涩——倘若这几周有半分懈怠,断是练不成这般烂熟于心的模样。
妖鬼静静伫立在飞瀑另一边,终于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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