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车,是一辆拉煤的卡车。
车斗里全是黑灰,风一吹就往人衣领里钻。沈知禾和温娆坐在卡车后面,手里各拽着一只旧麻袋,身上都沾了层灰,像两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灰雀。
秋风刀子似的,刮得人脸发疼。
沈知禾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把那枚旧银锁和何仙姑给的纸条贴身收着。
温娆坐在她旁边,木棍横在腿上,目光一直看着前头路面。
“怕吗?”她忽然问。
沈知禾看她一眼。
“怕什么?”
“省城。”
“有点。”沈知禾说,“怕我娘的事,最后查出来连个坟头都不值。”
温娆沉默了一会儿,把木棍往自己腿边一靠。
“那就查到底。”
她说得很短,却很稳。
沈知禾侧头看她,忽然就觉得这一路灰尘都没那么呛了。
第一人民医院老楼外墙发白,窗框都掉了漆。院里全是消毒水味,走廊里拖着脚步声,护士站旁边挂着“节约用水”的旧标语,红漆都褪成了粉白。
周护士长是在后院杂物间见的她。
人一进来,老太太先盯着沈知禾手里的银锁,眼圈就红了。
“这东西……你还留着。”
沈知禾把银锁递过去。
“周护士长,您认得?”
周护士长接过来,指腹一点点摩挲银锁背面那行刻字,喉头发紧。
“认得。”
她没立刻坐,反而带着她们绕到后头一间堆旧床单的杂物间。门一关,外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全隔开了,只剩老楼管道里的风声。
周护士长先喝了口水,像是要把喉咙里的哽意压下去,才慢慢开口。
“沈兰芝那会儿,是我经手的产床。”
沈知禾指尖轻轻一动。
“她生产不顺,出了很多血。”
周护士长顿了顿,眉头紧得像打了结。
“可那个出血量,不对。”
沈知禾抬眼。
“怎么不对?”
“正常产后出血不会那样多。”周护士长声音发哑,“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温娆站在门边,眼神一下子冷了。
周护士长说到这儿,显然也不好受。
“我当时就要去查药单,可还没来得及,沈守成就来了。”
“沈守成?”沈知禾问。
“对。他拿着你娘的家属条,说孩子要办手续,还压着我不许再问。”
她像是想起那天的场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说要给院里上报,他就说……”
周护士长闭了闭眼。
“他说,人都快没了,别折腾死人。”
沈知禾心口一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熟门熟路。
一个年轻护士探头进来,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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