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安排,都使唤上我的人了。”耶律长渊抱着她坐到了矮塌上,把人摁在自己腿上捏捏掐掐,撸她柔软的发鬓。
“小侯爷疼妾身,妾身什么都敢。”李千姿专捡他爱听的说。
不过几句话间,耶律长渊便被她哄得美滋滋的,拍着她的背道:“今晚我们便走水路回京城。”
他本想走旱路,但幕僚说,东津近日多雨潮湿,山间多泥淖,车马不宜前行,他们更应该走水路,水路还快,直接从大运河通往京城,不过几日功夫。
“待到回了京城,我会向母亲请示,纳你为贵妾,日后定不让你受委屈,但庄二姑娘势大,你也要避一避——放心,待她生了嫡子,我便会允你有孕,给你两个孩儿傍身。”
李千姿埋在他的脖颈间,低低的应了一声。
当夜,耶律长渊带着李府一众人登上了一艘巨大的画船。
画船分上下两层,其上以飞檐做顶,远远一望,似天宫浮水而来。
期间,庄府人也跟着上了船,一来是一道回去,双方做冰释前嫌样,面子好看,二来是蹭个船,早些归京,当然,来的只是庄家嫡长子和庄家二姑娘,庄家大姑娘早就被庄家人偷偷带走了,估计这一生都不会再冒出头来了。
至于那个白且行李千姿是没兴趣打探,反正她觉得离死也不远了,但是耶律长渊当笑话似的说给她听过。
白且行的下场也就如同耶律长渊之前说过的那样,庄大姑娘对他要死要活,但庄家人根本看不上他,本来是想直接把人弄死,但庄家姑娘闹得凶,他们就把白且行一道儿带走了。
带走之后,庄家人也没有给白且行尽力医治,甚至还刻意放纵了,白且行本来就伤的重,医治再不跟上,直接就变成了废人一个,双腿双手都残废了,下半生只能靠腰腹来爬了,且他命根子还没了,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呢?
比白且行更惨的,是白家人。
庄家人做事可比耶律长渊绝,耶律长渊就报复一个白且行,庄家人是把白家人全都给报复了,直接提了一个罪名,然后将白家人全都关进牢狱,流放千里。
这一通功夫走下来,白家堪称灭门。
李千姿听闻了此事,淡淡的点了点头,也未曾放在心上,只在船上转了转。
现下这船上不仅有李府一门,还有庄府一门,两府奴仆将整个画船都填满了,主子们住甲板上的一层,奴仆们都住在甲板下方。
因画船上地方狭小,没有什么楼阁画舫隔开房院,基本上便是几个房间对应,甲板上一共十几个房间,住了五个主子,李千姿、耶律长渊,李挽月三人,庄家嫡长子、庄家二姑娘两人。
大家虽隔着几间房,但也是公用一条甬道,离得都极近。
旁人这一路上都算是消停,唯独庄二姑娘,她对李千姿也住在主子的房间颇有微词。
她想,李千姿不过一个妾,妾t?也是伺候人的东西,当与奴才们住到一起去,凭个什么与主子住到一起?
她心里不舒坦,但当着耶律长渊的面儿也不敢作妖,只回了房间里生闷气。
这一闷,她晚间便没能睡着,一直在床榻间辗转反侧,琢磨着该怎样打压李千姿,她的地位不能被动摇。
因没能睡着,所以甲板上传出厮杀声时,庄二姑娘第一个惊醒了。
转瞬间,她便听见外头有人喊:“不好了,快跑啊,水匪来了!”
水匪!耶律长渊的亲兵车马兼程,裹挟杀气而来,但,此时明珠巷深处的人对此t?一无所知。
寂静的夜间,双扇木槅门“嘎吱”一声响,缓缓被人从外推开。
房中寂静,一桌一榻一屏风,角落篆香烧尽,未曾点烛火,只有淡淡冷香浮动。
陆承明才刚推开门,便见一道人影呼的冲过来。
他手臂一紧,本能的要提膝退后、抬手横在身前拦下对方,但在看到对方眉眼的时候,他的手没能举起来,身子也没能躲开,只僵在原地,任由对方撞进他的怀里。
柔软的姑娘,纤细的手臂,娇嫩的面颊,像是一株梨花枝,裹着氤氲渊烟,将他的心口撞的微微发颤。
“李——”陆承明想唤她“李姨娘”,但是这三个字到了喉咙边时,他又想到她早已不是姨娘了,所以他声线僵硬的拐了一个弯儿,唤她:“李姑娘,请先——”
“松开”这两字还未曾落下,便听李千姿哽咽着问:“陆公子可是嫌我做过耶律长渊的姨娘,身子脏了?”
陆承明从不曾这般想,他浓长的眉微微蹙起,垂眸看她的面。
李千姿身穿着单薄的丝绸亵衣,玲珑曲线毕露,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水,悲切地凝望着他,她洁白圆润的额头上带着青肿泛红的伤,其上有血迹弥漫,可知她这一撞,是下了死力气撞下去的。
陆承明的声线带了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怜意,语气近乎轻柔地反驳她:“陆某从未这般想过。”
他只恨她是耶律长渊的姨娘,如果她不是——
“那为什么陆公子要给我挑选五个男人?”美人儿突然用力推开他,言辞间带了几分愤慨:“你既要了我的身子,便该娶我,你怎能将我丢给旁人?是觉得我出身卑贱,觉得碰了我就脏了你的身子,所以才将我丢给那五个人吗?”
她这样一喊,似是更觉羞恼,一转身,决绝道:“早知今日,我也不必再活了。”
说话间,她又要去撞墙。
陆承明匆忙一捞,抓着她的腰牢牢将人箍在了怀抱中,这一拉一扯间,他便也道出真言:“当日你我之间,是一场意外,一场错误,不当继续延续,我为陆家子,一生受限颇多,若任性妄为带你回京,定不能让你安生度日。”
“你与那些人,在此留下,才能活一场安稳。”
他并非嫌恶她,他只是他只是——他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不敢承认他是个淫秽奸夫,便想快刀斩乱麻,忘了这一场错事。
“安生?”李千姿昂起那张面来,凄凄惨惨的落着泪,道:“那是安生吗?一辈子按着自己不想的方式,庸庸碌碌的活着,与圈中的牛羊又有什么区别?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吗?我只是想要我自己喜姿的,那一日——”
“那一日,其实我不是被公子强拉过去的。”她看着陆承明的脸,一字一顿道:“那一日初见,席间窥君,竹清松瘦,我对公子一见倾心,故而那一日,我见公子中药,才没有呼唤旁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意外,没有错误,是我心甘情愿。”
“我命卑贱如浮萍,风雨飘摇落到了耶律长渊手中,却一日都不曾爱慕过他,只苟延残喘,辛苦度日,没有一刻快活过,那一日陪了公子,便想,若是能死在那时也是好的,公子说愿救我出来,我以为公子心中有我,却又给我安排了五个男人——那五个男人虽多虽好,但在我心里,都比不过公子,若是公子不愿要我,不如让我死在那一日。”
那时她单薄的身子塞在陆承明的怀中,每一句话似乎都含着无尽的情意与绝望,汇聚成比海潮更汹涌的波涛,一波又一波的撞击陆承明脆弱的防线。
她热烈的像是扑烛的飞蛾,带着焚烧一切的火,奔向了这一座死寂的山,然后,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晚,点燃了他。
原来,李千姿这样深深的爱着他,她那样爱他,肯为了他献身,会因为他的离去,为了守住清白而寻死,没有他,李千姿是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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