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候世子拧眉道:“好歹毒的心,那可是你妹妹。”
千桃嗤笑,没回话,只在心里骂了一句:假仁假义什么?
两人说话间,船已靠岸,千府的大管家与千夫人的贴身嬷嬷便站在岸边上等千桃与李千姿,因着她们两个玩儿的时间太晚了,所以千夫人派人来接了。
见到他们两人,千府大管家与千夫人的贴身嬷嬷便行礼道:“见过大姑娘,见过西江候世子。”
千桃和西江候世子对视了一眼,千桃从脸上挤出了一丝慌乱,西江候世子则准备开口讲话,而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二人身后响起,千桃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娇软声音:“姐姐。”
千桃头皮炸起,猛地回过头来,便看见李千姿穿着那身浅粉色的抹胸襦裙,雪色纱织飞机袖长衫懒懒的裹在肩膀上,珍珠履和珠光丝袜在月色下晕着浅浅的泠光,正站在船舱二楼的台阶上,如往常一般乖巧的望着她,一脸歉意的道:“是李千姿憩了太长时间,叫姐姐久等了。”
千桃的脸上发僵,这比她原先预想过的所有结果都要坏,他们使尽了各种手段,凶相毕露,李千姿却一点都没伤到,还娇娇俏俏的站在这里。
她挤不出一丝笑来,只拧着脖子去看一旁的西江候世子,用眼神询问西江候世子,为什么这个本该在河里变成一具沉尸的人,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和她讲话?
西江候世子比她还震惊!她今日,还得去买避孕的药丸。
他当时可是搜过整间屋子的,确定没看见李千姿,才以为李千姿跳河了,谁料这人居然没跳!且看起来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还一直藏在他船上,藏到千府的大管家过来才下船!
这人他妈的藏哪儿了啊?大奉,顺德二十八年,七月夏。
马球场上,龙骧书院的学子们与国子监的学子们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马球赛,红蓝两方厮杀激烈,衣带飘飞马蹄重叠,马球杆相互碰撞时都摩擦出了火星。
李千姿与她姐姐坐在国子监的凉亭内,四耶律桌上摆着冰盆与糕点,耶律遭的女学子都在为国子监摇旗助威,李千姿便不敢为龙骧书院助威,只端着杯盏,在马球场上小心翼翼的在龙翔学子中找寻耶律长渊。
她找寻时,也有不少姑娘在打量她。
“她便是李千姿?龙骧书院耶律才子的未婚妻。”
“是呢,千桃的亲妹妹,否则怎么进得来国子监的比赛场?”
“生的真美。”
细碎的讨论声钻入耳朵,李千姿充耳不闻,只往下找耶律长渊。
她已半个月没瞧见耶律长渊了,心中甚是思念。
恰在此时,球场上不知是那个倒霉鬼的头被人一杆轮到,“砰”的一声响后直接栽倒下马,引来马球场凉亭处围观比赛的女学子们一阵尖叫。
“阿姿,耶律公子似是被人打下马了。”
凉亭前方栏杆处,李千姿听见她姐姐拧眉道:“头都被打破了。”
李千姿手中的茶便饮不下去了,急急地走到凉亭栏杆前极目远眺,她越瞧不见越着急,手中的手帕都被她拧的发皱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哭腔:“阿姐,我瞧不见。”
远处马球场人与人、马与马都挤在了一起,衣袖发鬓间,被打的那个早被重重人影压住了。
千桃不动声色的扫了李千姿一眼。
今日为了见耶律长渊,她这庶妹特意换了最好看的衣裳来,浅粉色的抹胸襦裙,外罩雪色纱织飞机袖长衫,穿着珍珠履,足腕上裹的是南方最时兴的珠光丝袜,美人牛乳般的肤色在阳光下闪着蜜色的泠光,发鬓挽成云鸢鬓,更添三分静美,一双杏核眼里含着泪,一眼能望酥男人的骨头。
美则美矣,但太过媚软娇嫩,并非是耶律长渊所喜爱的。
耶律长渊君子端方,浮白载笔,欣赏的女子自当也是清冷出尘的贵女,若非是被李千姿的母亲以恩情束缚,又怎会——
千桃正了正肩骨姿态,声线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诱引般道:“阿姐瞧见了,是国子监的人打的,你瞧见最前面那个人了吗?他杆上尚有血迹呢。”
李千姿的目光果然跟过去,正瞧见一个男子打马带球而回。
他穿着国子监学子的学子骑马袍,露出来一张锋芒毕露的脸来,丹凤眼微微挑起,浓眉鼻挺,下颌线利落冷冽,生的是俊朗,但浑身透着一股不把人当人的桀骜,瞧人时都是由上至下睨着,脸上写满了张狂恣意,伤了人也不下马,反而嗤笑般提了提唇角。
其他龙骧书院的学子都从马上下来,急躁的往那被打倒在地的龙骧书院学子的方向跑过去,而那人却姿态闲适,单手控着马缰逆着奔跑而来的人群,挥起球杆,向龙骧书院的球门“砰”的一杆打了进去。
将人打下马后,不管伤患,竟还打球入门,何其嚣张!
李千姿急的直跺脚,伸手指着他:“阿姐,阿姐!那是谁?”
国子监只收家中嫡女,李千姿是庶女,未曾去读过,也不知那人是谁,只好揪着姐姐的袖口问。
“他是谁不重要。”千桃只道:“重要的是,耶律公子恐怕伤得不轻,你且快去瞧一瞧吧。”
李千姿脸上的焦躁便僵硬了些,只垂下眼眸,声线难掩落寞:“耶律公子道,人言可畏,不允我去私下寻他。”
“耶律公子都被伤了,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千桃便关切道:“你是他未婚妻,他受了伤,自是最想见你的,别担心,我唤丫鬟带你去。”
说话间,千桃便点来一个丫鬟,带着李千姿往凉亭外走。
李千姿一颗心一直挂在耶律长渊的身上,三言两语便被姐姐说动了,跟着丫鬟便下了凉亭,去了马球场附近的客栈里。
因着今日国子监与龙骧书院比马球,所以整个马球场都被包下来了,马球场附近两家客栈,一家客栈给龙骧书院的学子休息,一家书院给国子监的学子休息,来往的学子都穿着学子骑马袍,李千姿一身精雕细琢的衣裙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行至龙骧书院客栈后门处,丫鬟便去与龙骧书院的人交涉,她在客栈门口等待,越等越不安,生怕耶律长渊受伤,眼底里又晃上了泪。
客栈门口有种几颗松柏,松柏枝叶繁茂,又绿的厚重,将刺目的阳光都挡住,树下站了一个脆生生的小姑娘,削葱般的指尖抓着团扇,像是朵根茎嫩绿,花瓣粉娇的紫罗兰,在盛夏中娇娇俏俏的立着。
陆承明刚下场,打马走过时,便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
他生来瞧见得美人数不胜数,也不觉得李千姿如何出众,反倒有些厌烦她含着眼泪哭哭啼啼的模样,而当李千姿一眼瞧见了他,立刻叱道:“你,站住!”
陆承明骤然勒马,居高临下的睨她。
他未曾被人指过,竟有两分新奇。
他人高,马也大,往李千姿前面一站,几乎挡住了李千姿天地间的所有视线,眼前便只剩下这么个人了,先前离得远没瞧出来,现下离近了,她便能看到这人又高又壮,血气充盈,应当是个武者。
寻常人若是瞧见他腰间的佩玉,骑着的马,便能猜出他身份定然不简单,但李千姿猜不出来,她年岁轻,目光浅,还不会看人的配饰猜身份,只知道这人打伤了耶律长渊,当场怒从心头起,指着他带血的马球杆,喊道:“你,你——蛮横无礼!你砸伤了我的未婚夫,为何不下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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