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一阵阵发胀,嘴巴里泛着一股子铁腥味。
她没敢睁眼,先让脑子转了几圈,把昏过去之前的事理了一遍。
烟丸、白雾、脖子上的刀,还有宁王那句话说她值多少钱。
再往后就记不清了,大概是烟太呛,她人还没缓过来就晕过去了。
身下的触感很硬,像是泥地,潮气透过衣裳往身体里渗。
鼻子能闻到一股霉味,似乎还有牲口粪便的气味,不算浓,但压不住。
这地方不像是城里,城里再破的屋子也没有这种味道。
她慢慢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入眼是黑乎乎的房梁,上头挂着几缕蛛网,再往远看,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半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掩着,风从门缝钻进来,呜呜地响。
天还没亮透,外头是灰蓝色的。
欢娘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绳子捆在身后,捆得不算特别紧,勒进去的力道刚好卡住她动不了。
脚也被绑了,绳子是粗麻,又潮又硬,她试着蹭了一下,脚踝处的皮肉被磨得发疼。
这满屋子也找不出一点儿利器来,否则她还能尝试自救一下。
欢娘不敢再动,竖起耳朵听。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低,从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内容,但能辨认出至少两个人在外头。
欢娘屏着呼吸听了一会儿,听见“后半夜”“换人”几个字,剩下的全被风声吞了。
这大概就是宁王派来守着自己的人。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带出城了。
这地方应该是个庄户人家的破院子,或者荒废的牲口棚,反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指望有人路过撞见是不太可能了。
她正琢磨着,门外脚步声忽然近了。
欢娘赶紧闭上眼,把呼吸放缓,整个人塌下去,装成还没醒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有人走过来,脚步很轻,停在她跟前。
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就像是要看穿什么伪装一样。
那人站了很久,久到欢娘后背上开始冒汗,几乎要装不下去了。
“醒了就别装了。”
宁王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戏谑。
欢娘没动。
他又笑了一下,说:“你眼皮子在抖。”
欢娘这才睁开眼。
宁王蹲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他那张脸比昨天看到时更白了些,眼下浮着一层青灰,嘴唇干裂,像是这一夜也没怎么睡。
他换了衣裳,灰棉袍子又旧又脏,看着和路上逃荒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还是阴沉沉地亮着。
“你想怎样?”欢娘问。
宁王没回答她,反而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一块玉佩,成色一般,但雕着兰花,刀口很细。
欢娘一眼就认出来,是她自己的,原本挂在衣襟里侧,贴着皮肉藏着。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她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这玉佩不错。”
宁王用指尖摩挲着玉面上那朵兰花。
“是楼珩给你的吧,我见过,他以前也有一块差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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