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置气呢?
影七一头雾水,顺着视线侧头一看。
世子院的照壁前,月色清辉洒了一地,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身姿孤挺,清隽眉眼浸在冷光里,正是谢沉。
“兄长这么晚还不歇息?”谢云烬先开了口,一身戾气尽数藏起,像变戏法似的换上一副懒散的笑,“怎么,今儿个在报恩寺没尽兴,还想再演一出英雄救美?”
青石立灯的火光昏昏黄黄地铺开,在二人之间的石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风从廊下穿过来,把谢沉的袍角掀了一掀,又落下去。
他看着谢云烬,“是你做的。”
谢云烬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兄长这话好没道理。高氏在你院里出事,怎么就赖到我头上?”
“我说报恩寺。”谢沉道。
谢云烬哦了一声,语气平平,再无下文。
谢沉上前一步。
“把一个丫头推出去,用意何在?”
两人眼对眼,中间隔着一盏石灯的距离。
“兄长是在审我?”谢云烬慢悠悠地笑,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边,弯弯的,凉凉的,字字像淬了毒:“还是说,兄长打算替那小骟匠出头,插手我绣衣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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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插手又如何?”
“一个侍婢而已,挨顿打也不是什么大事。”谢云烬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脸兴味,“难不成,兄长觉得,我会闲得没事干,为了她去管柳侧妃的闲事?”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恶意:“倒是兄长您,今日拉着苏衡去报恩寺,为了一个侍婢,不惜与柳侧妃撕破脸。这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谢云烬。”谢沉沉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谢云烬笑得更加张扬,“高高在上的世子,栽在一介侍婢身上?这可稀罕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兄长要替死人守活寡,心里只装得下那位吵着闹着要你入赘的卫家嫡女呢……”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锁了过来。
谢沉动作极快,不等谢云烬反应,后背已重重撞上了廊柱,喉间那只手收得死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谢云烬没躲没闪,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靠在柱子上,任由那只手扼住自己的命门,笑容一寸一寸地往下收,“阿兄……急了?”
“刺儿是她。”谢沉问:“她是卫氏昭昭,对不对?”
谢云烬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居然还能笑出来,笑得暧昧又欠揍。
“兄长想知道?自己去查啊。或是……亲自去阎王殿里问问?”
“谢云烬,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谢沉虎口又紧了一分。
灯火晃了一下,照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像是即将断裂的弓弦。
从小到大,谢云烬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动怒……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被谢沉抵在廊柱上,后脑勺顶着雕花的木纹,疼得眉心微蹙,还是忍不住笑,那疯感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兄长……这恼羞成怒的样子,真该让卫吟昭也瞧瞧。我就说嘛,这天底下,哪有不动凡心的圣人……”
“说。”谢沉寒声。
“说什么?”谢云烬声音嘶哑着,轻轻搭上他的手,不推,不掰,只是搭着,像在激怒一头蛰伏的兽。
“你想赎罪啊?可惜,沈刺儿不是卫吟昭。卫吟昭死了,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她惦记了兄长一辈子,临死前还在念着她的珩之哥哥。可你呢?手握京营十二卫兵权,眼睁睁看着卫家覆灭,两百多条性命,你一条都没能护住。如今再来惦念旧人,不觉得可笑?”
“住口!”谢沉又逼近一寸,“让你说实话!”
谢云烬笑而凝视,眼尾微微泛红。
“死了。卫氏昭昭早就死了,死五年了,死得透透的了。”
石灯的光芒摇曳不停,照着两张同样英俊却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冷得像封了千年的雪,一张热得像烧透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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