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有点茫然。
苏昭仔细看着,几间漏风的屋子,吱呀作响的木床,这么长时间不见,屋子更破败了。
里面的仆人不知道被辛西娅调到哪儿去,失去了打理的人,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女皇步履不停,奢华裙摆毫不在意地拖曳而过,倘若被人看见了,怕不是会心疼死。
苏昭放大界面,调整视角。
幻界就是有这点好,她就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完全可以以上帝视角,跟随阿娜莎左右。
她看着她激活了屋子地面上的魔法阵,传送到了屋子地下,看清了地下的模样,苏昭和Genesis不由一起仰头,露出赞叹的神色。
这是一座相当恢弘的地宫。
巨大的支柱撑起穹顶,廊柱沿两侧对称铺开。天边挂着硕大的夜明珠,将地下照得亮如白昼。
光线很柔和,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像被揉碎的月光,静悄悄倾洒在正中的冰棺上。
地宫没有半点阴冷潮湿的感觉,女皇放缓了步子,似乎生怕打碎这份宁静的氛围。
她悄无声息走进其中,目光扫过书架上摆满的各式魔法典籍,并不作停留。
她熟门熟路地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桌子上合着的那本旧书。
她侧坐着,这把椅子正对着冰棺,坐垫微微塌陷,椅背磨得发亮,不难看出,这是长年累月积淀下的痕迹。
扶手上搁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女皇手肘自然地搭了上去,优雅地端坐着,翻开书页:“上次念到哪儿了,你还记得吗?”
这居然是一本童话故事书。
苏昭忽然沉默了。
女皇连日劳累,稍显疲态,神色却格外柔和,卸下那层无坚不摧的假面,手指轻轻按住自己要读的文字,慢慢滑动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压得很低,很温柔,像在给孩子念着睡前童话,要低柔连贯,轻轻哄着,谨慎地把握住打扰和催眠的界限。
苏昭目光在豪华的地宫内逡巡,她的视线扫过书上夹着的书签,细细的字标注着日期和批注。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落笔很重,力透纸背。
“又失败了。”
“我找不到你。”
“辛西娅给你做了瓷娃娃,很像你。”
“诺尔兰找来一些新的召唤法术。”
“召唤失败了。”
“今天是你生日,我和辛西娅来看你。”
“我们搜罗了很多东西,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辛西娅又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最前面那张,似乎是近期写的。
“辛西娅很想你。”
下面隔了一小行空白,才跟着她的回复。笔迹潦草,顿笔有点洇墨。
“我也是。”
冰棺旁小小的水晶球,与其他玩具摆在一块,种类繁复,看得人目不暇接,简直是小孩子的天堂。
最前面,摆着辛西娅做的小瓷娃娃,黑发黑眸的桃乐丝矜持地抿唇微笑,肤白如雪,眸若点漆,依稀看出一点狡黠,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乖巧。
她的长相,与苏昭一模一样。
苏昭看了片刻,在阿娜莎温柔的念诵声里靠近冰棺。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苏昭在冰棺前站了很久很久。
她突然想起,最后一面时,阿娜莎仔细端详着她,问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恨我吗?”
那窄窄的光透过门缝,映在阿娜莎眼下,微弱的,蜉蝣般的光影晃动着,像两滴短促的泪。
地宫是座囚笼,困住濒死的桃乐丝,困住阿娜莎对她的爱。在漫长的分离中,女皇的威严被思念揉碎了,揉进少得可怜的回忆里。
日复一日无望的等待,她在冰棺前来回踱步,将地砖踩出印痕。她坐在椅子里,端详她的孩子,椅背磨得发亮。
过往的很多个日子里,阿娜莎一个人走过这条路,影子拖在地道的坑壁上,被不断拉长、缩短,她始终孤单而沉默。
有种细微的情绪从苏昭心底升上来,苏昭轻轻吸了下气,忽然有点难过起来。
那情绪并不汹涌,很轻很慢,很温柔,在宁静的夜色里静悄悄涌上来,一点一点没过她的心脏,喉咙,声带,然后是眼睛和耳朵。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有阿娜莎低哑轻柔的语调,持久地、漫长地萦绕在她耳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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