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徐寄蓉在里面看着他吗?她在的话,绝对不会给他开门的。
幸好她今天已经不在了。
梁穗走进了一楼的小佛堂。
檀香袅袅未散,像是不久前有人在此上香。供桌上摆满了佛菩萨像,佛光普照下,褚绥宁正在相框里朝他微笑。
相框前立着木牌位,黑底金字,每一笔都描得很深。另一边是只骨灰盒,黑檀木,没有多余雕饰,表面被擦拭得很干净,边角处却略有些磨损,想必是母亲反复抚摸留下的痕迹。
褚京颐追上来时,梁穗已经在软垫前端端正正跪好,手里举着三根点燃的香,正要往香炉里插,目光愣愣地看着褚绥宁的遗像。
褚京颐没过去讨嫌,走到墙边的案几旁,摊开笔墨纸砚,一如既往地准备为哥哥抄卷经书。
他不常来看褚绥宁,但每次来都会为他手抄一卷《心经》,早已成了习惯。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不讨厌褚绥宁的。
对于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哥哥,褚京颐说得上爱护,兄弟感情十分和睦。
为什么,偏偏要来碍事?死了也不肯消停。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梁穗心中已经被他种满解不开放不下的牵挂,怎么可能远离颠倒梦想,抵达涅槃?
一个死去的人,一段再也无法重现的回忆。一个,再也不可能叩开他心门的可悲之人……
身后响起某种奇怪的声音。
褚京颐已经写到了最后那句大智慧咒,并未第一时间察觉那是什么声音,直到那几个含混的音节越发清晰:
“……宁……绥,宁……”
他猛地转过身。
宣纸被他的动作带飞,即将写完的《心经》飞到半空,又飘飘扬扬落下,落在那个正在供桌前憋得脸蛋通红的Omega身侧。
梁穗并未注意这个不速之客。
他嘴唇翕动,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已经有十几年不曾做过,声带摩擦得相当滞涩,那感觉应当是有一点痛的。但奇异的是,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心中只有满溢的欢喜。
“绥宁……”终于成功说出了口,“绥宁,我,我,来看你……”
褚京颐站在他旁边,腰板僵直得像是打了钢钉,目光如刀,一寸寸剐着他笑意盈盈的脸蛋。
半晌,惨然一笑。
两年。
他悉心照顾了梁穗两年有余,绞尽脑汁想要让他重新开口说话,但始终都没能成功,而哥哥一个照面就做到了。
真是,一败涂地。
“绥宁,我,好想你……我有,努力生活,照顾,自己……”梁穗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刺得人眼睛发痛的明亮神采,“宝宝们,都长大了,很乖,很可爱,很,优秀……一直,在保护,妈妈……”
小废物,话说得比高中时候还烂。
褚京颐心里发出毫不留情的讥讽,脸上却仍是一片木然。
他不顾医嘱强行要求做的面部修复手术伤到了一部分面神经,做大表情时会显得奇怪,只有面无表情的时候,才是最接近原本美貌的时候。
但这种事,如今还有意义吗?
梁穗根本不看他。
他眼中只有那个早就死去的褚绥宁。
-
梁穗跪不住了,他的腿有点麻。
于是,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软垫上,绥宁应该不会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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