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制戒尺上刻着文字,边缘凹陷处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
竟还是她们热恋时买的那一把。
以前宋宴月会用它帮方执矫正一些不好的习惯,犯错时打手心,打不自觉弯曲的脊背,吊儿郎当翘起的腿……
戒尺打人很痛,往事历历在目。
方执几乎是下意识举起手,作投降状。
但那时是甜蜜的训诫,方执心甘情愿,宋宴月现在又是凭什么打她?
方执立刻把摊开的手握紧成拳,看着像要宣誓似的,少年骨非常硬气:
“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宴月面无表情,只是抬起那把戒尺。
“诶!”方执慌了,将自己的骨气攥在手里一起背到身后,老老实实回答,“是医疗控制中心,我之前有捐信息素给她们做研究和应急,负责人说那边空房间很多,可以让我借住一段时间……”
她还在发烧,混沌思路越说越理直气壮,还有点委屈。
如果不是宋宴月赶尽杀绝,她也不至于落魄到要麻烦那位负责人帮忙。
她们稳定合作了很久,医控中心也会定期访问,逢年过节送些牛奶米面,就连负责人都比宋宴月更关心自己。
义务捐献,当然是一件光荣的事。
妹妹患有遗传性心脏病,方执作为亲属,比常人更了解这些特殊医疗物资的重要性。
挺起腰板,可是对上女人愈发晦涩冰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想要夸奖她的意思。
宋宴月:“什么医疗控制中心?全名,隶属哪个部门,出示你的捐献证书。我要看到凭证。”
方执眨眨眼,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你连这种事都要怀疑我?”
眼眶发烫,她憋着一口气,立刻刷刷找出之前医控中心发来的短信,还有各种凭证,荣誉红本上盖着大大的公章,恨不得贴到自己脸上。
证明了清白,她眼巴巴瞪着宋宴月,想要等到一句道歉。
但宋宴月仔细看完,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语气依然凌冽,“谁允许你捐献信息素的,我之前明确告诉过你……”
方执更委屈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之前你可没买断我的信息素。”
啪。
“还敢顶嘴?”
冰冷戒尺打在掌心,十指连心,火辣辣的疼,少女疼得飙出生理性泪水,可她偏不想在宋宴月面前哭,清澈眼眸硬是蓄着一汪泪,明晃晃的不服气。
宋宴月冷下脸。那就罚到她服为止。
“她们给了你多少钱,信息素管控一直处于灰色地带,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你的腺体么?”
证书上明明写了是无偿捐献,昔日恋人的怀疑是最大的侮辱,方执犯了倔脾气,死死咬着唇,不再回答。
啪。啪。
连着两戒尺又快又准,都落在掌心同一片红肿的地方。
女人微抬起下巴,仍是那种居高临下审视的眼神。
握着戒尺的骨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透出一点薄红,珍珠袖扣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露出小半截手腕,青紫色血管蜿蜒,显然是用了狠劲。
唯有疼痛才能让人清醒,意识到错误并反思。
宋宴月性子冷,眉眼永远绷得笔直,连笑都带着三分疏离,此刻面无表情,终年不化的冰雪也染上尖峭怒意。
方执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又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她明明没有做错事。
下意识压低的视线从女人青筋凸起的手腕一路向上,不甘永远只是仰望,可触及宋宴月眼底尖锐的厌恶,掌心火辣辣的疼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盖了过去。
只剩下心口那点密密的、说不清是怨是恨还是奢望的痒,顺着后颈的腺体一路烧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有些人生来就高不可攀,光是直视都像一种亵渎,但方执不愿后退,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眼尾轻颤的泪痣。
像是羽翼未丰的狼崽,不再是热恋时期嗷嗷待哺的乖顺、仰慕,只等一朝长大,就猛地扑倒最为严厉冷漠的年长执法者。
手掌已经红肿,狼崽再怎么凶也是幼崽,抑制不住的泪水啪嗒啪嗒往外掉,泪眼朦胧间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宴月不耐烦地皱起眉,只觉得她这样沉默无声哭得很吵。
以前方执可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讥讽的呵斥道:“闭嘴,怎么这么爱哭?哪里还有半点alpha的样子。”
方执也不想哭的,她向来坚强,流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母亲离开的那个雨夜,也只是安静地躲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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