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你自己看。
散落的纸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覆盖在冰冷的金砖上。萧天启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供词上,国师那熟悉的笔迹,和末尾那个鲜红的指印,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眼底。
他完了。
这个念头炸开的时候,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片空白。
“不……不是……”他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假的……都是假的……父皇……他屈打成招!是骆安!是锦衣卫严刑逼供!”
“逼供?”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缓缓踱步,走到萧天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卷宗第七页,三月初三,你生辰前一日。你亲自去了国师的炼丹房,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个黑玉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入丹炉。告诉朕,这也是骆安逼他编出来的?”
萧天启猛地抬头,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这件事……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国师知!国师怎么会……
他明白了。
骆安根本没有严刑逼供。
骆安只是问了,而那个贪生怕死的妖道,为了活命,把所有事都吐了出来!
“父皇!”绝望瞬间化为求生的本能,萧天启猛地扑过去,抱住皇帝的腿,涕泪横流,“儿臣错了!儿臣是真的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是那妖道蛊惑儿臣,他说……他说那‘蚀心散’只是会让您精神不济,方便他掌控朝局,他许诺将来会扶持儿臣……儿臣……儿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啊父皇!”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地磕头。
“儿臣从未想过要害您!您是儿臣的天!儿臣只是……只是太想得到您的认可了!大哥被废,儿臣想为您分忧,可您……您的眼里只有老九!他赈灾是功,我做什么都是错!儿臣不甘心啊!”
皇帝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不甘心?”皇帝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咏叹,“所以,你就给朕下毒?”
“不是的!儿臣……”
皇帝猛地一脚,将他踹开。
萧天启滚倒在地,撞翻了一旁的香炉,香灰洒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到皇帝那双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求饶没用了。
既然活不了,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一股疯狂的恨意从他心底涌起,取代了所有的恐惧。他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眼神癫狂,指着皇帝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你眼里只有老九!可你以为他就干净吗?!”
“我毒害你,那你呢?大哥贪腐,你明知故问,最后把他圈禁了事!我呢?就因为我比大哥更碍你的眼,你就想杀我?”
“父皇,你偏心!你太偏心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住口。”
“我不!”萧天启彻底疯了,他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开始疯狂地攀咬,“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一个人!户部尚书王德海,收了我三万两!兵部侍郎李全,他的小妾都是我送的!还有御史大夫张承,他那个宝贝儿子在国子监打死人,是我帮他压下去的!”
他一口气说出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朝中重臣。
“他们都拿了我的好处!他们都是我的人!你要杀我,就把他们一起杀了啊!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又把矛头指向了萧天策。
“还有老九!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去赈灾,名满天下!可他花的钱是哪来的?黑石山!一个破山头,哪来那么多银子?他炼钢,他造水车,他有流民军队!父皇,你就不怕吗?他那是在养私兵!他的王妃陈飘飘,一个农家女,她会的东西,连我都怕!那不是人会的东西!”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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