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季听看了一眼他的手心。那是一只极简的手环,材质像某种轻薄的液态金属,泛着温润的银灰色泽,接口处内嵌着微不可见的冷蓝光点
&esp;&esp;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种神经设备交互环,戴上它,不仅能无延迟地感知ai构建的虚拟环境中的一切细节,比如拂过面颊的微风、阳光的暖意、触碰物体的真实感。甚至经过等量升级,还能通过预设的神经信号模拟,让佩戴者‘真实’地感受到虚拟人物的触摸、拥抱的力度。
&esp;&esp;季听这次没有再问问题,沉默地拿过手环,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esp;&esp;张健颔首示意,“我和小林就在楼下待命,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esp;&esp;“辛苦了。”
&esp;&esp;张健下楼后,楼道里只剩下季听一人。他望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防盗门,手都抬了起来,却迟迟没有敲下。
&esp;&esp;虽然他不知道季砚执是如何知道这里的,或许是心声?他猜想。
&esp;&esp;明明是思念了无数次的地方,季听心头却生出了几分退怯。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仿佛只要不踏入这里,他记忆里的家就还是那个温暖、完整、永不褪色的样子,永远被时光小心翼翼地封存着。
&esp;&esp;就在这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熟悉的吱呀声,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esp;&esp;季听下意识抬眸,撞进视线里的,是一身浅色家居服、腰间还系着围裙的季砚执。他手里似乎还沾着点面粉,带着一股家常的烟火气。
&esp;&esp;两个人四目相对,季砚执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站这儿发什么呆?饭马上就要好了。”
&esp;&esp;季听张了下嘴,想问的话顿在齿间。可季砚执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而笃定的笑容,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门内。
&esp;&esp;一瞬间,眼前的场景,仿佛让时光轰然倒流。
&esp;&esp;斑驳的绿漆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那声记忆里熟悉的撞响声。
&esp;&esp;晨间的阳光正从厨房那扇小小的窗户玻璃投射进来,金黄色的光束里悬浮着细小的微尘,斜斜地打在客厅入口的水磨石地砖上。那褪了色的地板上,清晰地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蜿蜒的拖把水痕,如同地图上的河流,一路从厨房门口延伸,钻进狭小的客厅深处。
&esp;&esp;狭小的两室一厅格局一览无余,家具看上去都很老旧,款式都是十几年前的:木纹有些剥落的组合柜、套着朴素布罩的沙发、铺着塑料桌布的折叠餐桌……一切都蒙着一层时光的滤镜。
&esp;&esp;但整个空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活气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棉被味道,以及淡淡的、属于‘家’的饭菜香气。
&esp;&esp;每一处细节,每一道痕迹,都精准地复刻了季听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旧日光景。
&esp;&esp;季听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东西钉在了那里。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撞着他的耳膜,发出沉闷的轰鸣。
&esp;&esp;眼前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可怕。
&esp;&esp;他的理智和知识不断地在告诉他这是假的,是虚拟的,是电流和光影模拟出的骗局。
&esp;&esp;可是……生理的反应却比理智更快、更凶猛、更不讲道理。
&esp;&esp;一股汹涌的、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瞬间淹没了他的喉头。眼眶毫无征兆地滚烫发热,视线在眨眼间就变得一片模糊,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将眼前这温暖又残忍的‘旧日光景’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esp;&esp;就在这时,季砚执神态自若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用一种带着轻松家常的语气:“妈,季听回来了。”
&esp;&esp;只过了瞬间,又像过了一辈子。
&esp;&esp;直到那个声音,从那扇小小的厨房门口,像一缕穿越了生死界限的风,无比真实地传了出来——
&esp;&esp;“小听回来啦,那我给豆浆里加两勺糖。”
&esp;&esp;来梦里看看我
&esp;&esp;季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试图用疼痛锚定摇摇欲坠的理智。
&esp;&esp;他拼命地想要压抑自己,然而当他低下头时,泪水却再也不受控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地从半空坠了下来。
&esp;&esp;季砚执喉间也跟着狠狠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起手落在季听紧绷的肩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捏了捏。
&esp;&esp;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时,季听开口了:“我没事……你,你去帮……帮姑姑端豆浆吧。”
&esp;&esp;那声‘姑姑’叫得轻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
&esp;&esp;季砚执张了下嘴,所有劝慰的话却都堵在了胸口。他最终默默地放下了手,将空间留给他:“好。”
&esp;&esp;当季砚执和那个端着碗的熟悉身影从厨房出来时,季听已经坐在了那张铺着塑料桌布的折叠餐桌旁。他依旧低着头,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神情,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影。
&esp;&esp;一只碗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布上,是姑姑的声音:“这碗加了糖的是你的,有点烫,慢点喝。”
&esp;&esp;季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盯着眼前那碗冒着氤氲热气的豆浆,视线被水汽模糊,就是不肯、或者说不敢抬起眼睛,去看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esp;&esp;季砚执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伸出手,覆盖在季听用力攥起的手背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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