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众生”的视角来描绘英雄,显然不符合五条的人生。因为他是英雄本身。
我仔细想了想,儿时读过的另一个关于天使的传说,浮出脑海。
很久以前,天堂有四位大天使长。其中一个名叫米迦勒。他是上帝身边的首席战士,是天使军团的领导者,不仅有着凡人所没有的勇气与无可比拟的威力,还拥有最美丽的容姿。
他的性情勇猛果敢,虽然好战,但是充满慈悲心,对于罪恶的事抱持着绝对的否定与无情的歼灭,是绝对正义的化身,毫无参杂一丝黑暗。*
更何况米迦勒也打败过撒旦,正如同五条打败过宿傩——精神上的,我听学生们的描述,似乎是棋差一招。我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战力水平,也没见过五条大放异彩。
但是,因为想要全力以赴施展自己毕生所学,想要感受战斗的巅峰体验,想要突破极限让自己能够无所顾忌,而去和史上最邪恶的存在单挑对决,这事儿本身就是赢家的思维。你见过哪个获胜方是忧心忡忡并随时担心自己会被打死的?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些事,这些支离破碎的讲述,在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副模糊的肖像画,画中人的面孔看不真切,却有一双蓝眼睛直射出画布,那光芒像飞行器的尾焰,印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然后我被安排进五条的房间,我一躺下就睡着了,浑身的血污将小床浸满红色。我时梦时醒,一旦醒过来,我就下意识的想起他。
而一想起他,便会让我感到自己是正派的,不参杂邪恶、欲望、贪婪、腐朽,等等一系列人类的劣根。即便他也是个人类,但他钻石般坚硬而剔透的人性,总让我感到世界还是挺美好的。
人们应当为身边有这样一位善良勇敢的好人而感到幸运,但人们自古以来就不会这么做,他们看到美丽强大的巨兽,第一反应是围剿,然后就是捕杀。
看吧,人就是这样的,远古时代我们的祖先就是如此繁衍、进化、生存,最终变成了盘踞在地球上的小螨虫。一句老生常谈:人性如此。
我不怪罪那些从绝对正义的眼光看来稍显背信弃义的人,我只对他的存在而感到可惜。如果你真的生在天堂就好了,如果你真是个天使就好了。天使是不会死的。
但你会死。
我心想。
直到我的梦境改变方向,似乎是反刍无数遍天使传说后终于厌倦了,梦里出现一台收音机,还有儿时伙伴蕾塞。
再然后我就彻底醒了。
墙上的简易钟表一刻一刻地往前走,五条百无聊赖地抻了个懒腰,忽然问我:“你知道八大艺术吗?”
我点头。
“说说看。”
我记不清了,糊涂地念了一串。
“不不不。”他神秘地吊起嘴角笑了笑,“是音乐,电影,食物,游戏,文学,舞蹈,绘画,爱。排名不分先后。”
我说:“似乎不对吧。”
他点点头:“没错,这是我认为的八大艺术,我不懂的就没有加进来哦。”
“爱是什么?”我问。
他说:“爱就是爱呀。”
“我不是问这个。你为什么把爱也算作艺术?”
他说:“对咒术师而言,爱,是最强大的诅咒。因为爱,世界走向毁灭。因为爱,世界迎来光明。一念之间的事情,很可怕吧。”
我的双眼一定充满困惑,“你说的爱,是指爱情吗?”
五条摇摇头:“是爱,纯粹的爱。”
他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
“人类之爱?”我问。
他莫测地挤挤眼睛,“很难解释清楚,姑且先这么认为吧。”
我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出神,“……爱是癌症。”
“为什么?”他凑过来,趴在床边。
“因为它不受控制。你一旦得了癌症,哪怕你把病灶挖空,它还是会卷土重来。很可怕。”我想起蕾塞,想起那个自称是我姨母的情报官,也想起五条。这都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他们的存在是会真切改变我人生的。
他问:“贝鲁,你害怕爱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从未爱过谁。
他贼溜溜地眨眨眼,“那我呢?你爱我吗?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房客?”
我笑道:“你是。你是我唯一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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