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密室的门刹地被撞开。
门板从合页上被整个扯下来,砸在墙壁上。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他白发上沾满灰,浑身都是血,蓝眼睛像两块燃烧的冰,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凝固在我身上。
我闭上眼,心中涌现无与伦比的平静。五条的身影在这种时刻总令人感到安心愉快。我动用濒死的大脑,细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送给他的东西。
很可悲,我的人生里没有任何值得称颂的。
五条一言不发地快步冲过来,手长脚长,在我面前蹲下。
“是谁做的?”他低声问。
他肩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蓝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完全失去了所有轻浮的专注。
我用还能动的手在椅子扶手上磕了两下,“自己摔的。”
“这种时候就别胡扯了!”他愤怒地砸了一下地面,那巨响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手背浮现出虬结的青筋。
他捏开了两只手铐,随后在我身上轻轻摸索,检查受伤情况。或许我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自己也意识不到的颤抖。
“五条,我在瑞士的银行有黑钱,用我给你的金币可以取出来……还有我的枪,我的所有书,你都可以拿走……我……”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来。
混沌中,那女人轻哼的摇篮曲再度响起,柔美悠长,如同卡戎的小舟,要渡我过河,前往永恒的冥界。
“不要睡,贝鲁,保持清醒,你还没有完蛋。”五条握住我的手,非常热,指腹粗糙,掌心柔滑。
他转头大喊,“忧太!”
乙骨一个箭步冲过来,心有灵犀地开始施展反转术式。
蓦地,绿色的光芒一瞬间暴涨,如同夏日午后的树荫。一股奇异的暖流涌进了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即将停跳的心脏陡然萌发出生机。它徐徐搏动起来,泵着血,将生命输送到四肢百骸。
身体在自动修复,每一个弹孔都在跳痛,随后接连几声清脆的响,铜黄色的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五条半跪着,把额头抵着我的膝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
我握了握拳,低头看着他后脑勺剃短的发茬。
“不是你的问题,”我轻轻抚摸他的头,说,“退役太久,我生疏了。”
全是灰,摸上去涩涩的,还有几缕被血凝成了硬块。
他抬起头看我,脸颊落在我的掌心,紧张地蹙着眉,蓝色的大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脸,一大片青紫污血。
我的视线还是很模糊,浑身剧痛无比。
五条轻轻托起我无法动弹的左臂,手指沿着肿胀的边缘探了一圈,然后扣住关节的位置往上一推。关节复位的瞬间,我的身体在椅子上狠狠弹动,疼痛压在喉咙深处。
他揽住我的后背,将我从椅子上扶起,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
他弯着腰,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白发戳着我的下颌。我身上有血与汗,和他一身灰尘搅和成某种滑腻的东西。他把手臂收得更紧,脸左右转了转。
我把那只刚复位的手举起来,放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见过萨摩耶吗?在泥里打过滚的。和他现在很像。他呼哧呼哧地在我的颈窝里深呼吸,浑身都散发着低落。在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刻,我看到一只终于跑到了终点的,需要被鼓舞的大型犬。
我再也忍不住失而复得的喜悦,笑着说,“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五条。”
表情的幅度太大,牵动嘴角与牙龈,疼得我侧额冒出青筋,但我停不下来。
我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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