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同一尊佛,一面祈福,一面诅咒。
同时,对着同一个人,一面怨恨,一面深爱。
他的哭声断断续续,叶沉璧耳根刺得难受,开口打断他:“你入寺当日,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池景抬起袖口胡乱一抹,“没遇见人。我怕旁人笑话我,专挑人少的日子入寺。我、我去年……只来过五回,前两回祈福,后三回咒她去死。”
他不信罗妙才是骗子,一次次往功德箱里塞钱替她求平安。
最后几回,他实在穷困潦倒,才偷偷翻墙进寺,跪在白衣观音像前,诅咒她去死。
他哪会知晓,这句气话,菩萨偏偏听了去?
池景抽噎着讲完五回进寺的日子,立马眼巴巴望向江近楼:“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能去认尸了吗?”
江近楼不耐地朝他一挥手。
主殿离静室不远,池景匆忙起身跑出几步,又停下来理了理歪斜的幞头与青衫,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静室,直奔主殿。
很快,一阵接一阵的悲怆哭声从主殿方向传来。
江近楼捂着耳朵,眉头紧蹙:“他没救了。”
叶沉璧被四壁的墨宝牵引心神,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张张看过去。最后,她停在那幅笔势雄放潇洒的“灭”字前,再也挪不开眼,迈不动步。
灭谛。
永尽贪嗔痴,了脱生死。
可惜,那位自诩为白衣观音的真凶,既未能断尽池景的爱.欲痴念,亦未能渡罗妙才了脱生死。
江近楼:“另一位遭美男计欺骗的女子,也找到了。”
叶沉璧回过头:“谁?”
“她有些难办。”
方才,苏洄告诉江近楼:衙役今早在寺外,捉到一名蒙面女子。
今日卯正,那女子挎着竹篮出现在阿兰若寺附近,鬼祟地贴着墙根走,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衙役心生疑窦,便悄悄尾随她至寺外墙角。
只见女子从篮中取出一应祭物,火苗舔上黄纸的刹那,她浑身颤抖着跪地哀哭,手帕紧紧捂住嘴,哭声与呼喊声闷在掌心,不知在喊谁的名字。
等她烧完篮中黄纸,埋伏在暗处的衙役一拥而上。
可当面纱扯落,露出的那张脸,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因为女子并非什么寻常妇人。
她是首阳王氏的大儿媳,霍蕴。
首阳王氏,在中容国根深叶茂,世代朱轮华毂,三公之位从未旁落。连县令见了王家人都要低眉绕道,他们几个微末衙役,怎敢抓首阳王氏长房的儿媳?
于是,锁链落地,霍蕴便被放走了。
“首阳王氏?”叶沉璧盯紧江近楼,眼珠子在他身上骨碌碌打转,“我记得,首阳王氏奉太虚宗为尊。江近楼,你可是太虚宗江宗主的亲传弟子与义子,你去找她问问。”
一帘薄纱垂落,纱后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却清晰可见。
江近楼懒懒地摆了摆手,袖风拂动纱帘:“已过百年,没准首阳王氏已转奉万重宗。”
叶沉璧慢悠悠道:“昨日阿笙去过王家。”
江近楼:“……”
这闻笙,整日只知给他找些麻烦事。
眼见差事躲不过去,江近楼闷声闷气道:“你陪我去。”
叶沉璧:“你去王家,我留在寺中查案。”
江近楼笑了:“我不放心你。”
叶沉璧忍了:“好,我陪你去。”
二人并肩步出寺门,原打算边走边问路。
行未半,遇见守直和尚牵着一个圆脸小沙弥正要前往城中西市,便请他代为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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