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悬中天,树影缩成一团,清风无处寻。
江近楼抱着一坛沉甸甸的酱菜,迎着渐高渐盛的日头,郁闷回家。
院中树荫如盖,叶沉璧自在地躺在摇椅上,脚尖点地,一摇一晃。祝三秀与苏洄各占一侧竹椅,一个摇头晃脑翘着腿,一个正襟危坐握着剑。
旁边案几上,置一青釉小罐,以及三只白瓷碗。
若他没记错,那罐中盛的,正是他昨夜费心费力熬制,且有意支开枕流,偷偷沉入井中冰镇的紫苏饮。
三人言笑晏晏,不时举碗对饮。
远远观之,但见笑语盈盈,好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江近楼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过去,努力牵了牵嘴角:“你怎么找到的?”
叶沉璧摇着蒲扇,眉梢高高扬起,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得意:“左不过我昨夜瞧你一直在井边徘徊,担心而已。”
“……”
江近楼盯着空空如也的罐底,闷声道:“没了?”
叶沉璧堆起笑脸,起身将他往房里推,嘴里哄着:“给你留着呢,进去说。”
*
西厢,临窗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碗。
日光照进去,碗里红得发亮。
江近楼眼前一黑,踉跄奔过去伸手一摸,碗壁果真烫手得很。
有,总比没有强。
他端起碗,喉结上下滚动,仰头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空碗,叶沉璧才慢悠悠地解释:“我怕惊澜偷喝,才放进房里。”
那碗温热的紫苏饮一入喉,催得浑身燥热更盛。
江近楼气得牙痒痒:“叶沉璧,早知今日,我昨夜真该饿死你。”
叶沉璧非但不恼,反倒凑到他身边,殷切地问道:“江近楼,盘缠呢?”
“没有。”
“没有?”
“她不借。”
今日一早,江近楼腆着脸去找酱婆邀功借钱。
结果好话倒了一地,酱婆只当没听见。
他磨了半个时辰,唇干舌燥。
酱婆这才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撂下一句话:“你一个修仙之人,自当视金银如粪土,怎好意思找老身这等凡俗老婆子借钱?你若是想要酱菜,老身倒是可以送你几坛。”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他愤然拂袖离去,临走前只要了一坛酱萝卜。
原是如此,叶沉璧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无妨,我已想到法子去琴鼓城。不过……”
她忽然收了声,眼珠子贼兮兮地一转,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移。
江近楼翻了个白眼,开门见山道:“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小事。”叶沉璧拽着他坐下,小声与他商量,“外头那两个人既有钱财,又有马车。三秀嘛,眼巴巴想讨个拜师的门路;苏小友呢,想让我们点拨他几招。你从中挑一个,这事便成了。”
这人分明是把他当傻子使唤,江近楼怒极反笑:“你怎不选?再者,你放心他们?”
“我打听过了,从英山去琴鼓城,仅六日车程。有惊澜剑与枕流剑相护,我们再小心谨慎些,不会出事。”话至此处,叶沉璧顿了顿,抬起头,漫不经心道,“我想选苏小友,可你定不愿意。”
江近楼:“我有何不愿意的?”
叶沉璧垂下眼帘,作势为难道:“苏小友说,他过几日要去东极城接我大师兄。唉,当年你常与桓师兄对坐长谈,想必对他的脾性早已了然于心……”
万重宗桓真阴险狡诈,又小肚鸡肠到了可笑的地步。
多年前,他曾因一桩小事与一男子结仇,发誓迟早要将男子碎尸万段。
不巧,这男子叫江近楼。
江近楼眼风凉凉地扫了一眼叶沉璧:“诈我?”
叶沉璧双手一摊:“你不信我,尽管去问苏小友。对了,听闻桓师兄将入归虚境。江近楼,要不是念着昭昭,我何必将此事告诉你。”
经过一番艰难的权衡,江近楼择定祝三秀。
毕竟太虚宗上下不过寥寥数万人,确实该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二人商定之后,相偕出门。
行至树下,江近楼端起前辈的架子,负手而立,道:“除我之外,这太虚宗里,你最想拜在谁的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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